Page 12 - 2016年第1-2期合刊
P. 12

面的男人。也许,他们正在庆贺他们的婚事纪                          说,你走吧,这不怪你,这事他瞒着我不跟我说,
         - 6  -
          шӬ໓࿐      念日呢!老人想。                                      你走吧,走吧!老人终于明白了,他用颤抖的手
                        不知为什么,老人又想起了他的小船,他的                       捧着那几张钱,老泪扑簌簌地流下来,他扔下
                    湖。如果他不离开它们,也许这个时辰他也在                          钱,拨开面前这一对男女奔进屋去,两腿跪在地
                    他的小船上煮饭呢。他煮饭的火苗伸出炉膛映                          上,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个破碎的蓝瓶子连同被
          小说看台王海椿   着他的脸庞,他一定也是像桌边那个男人一样                          撕得粉碎的那些系着红绸布的纸。他拾着,落

                    地红光满面。他没有办法不红光满面,他有小                          着老泪,他把他带来的所有被弄碎的东西都拾
                    船和湖相伴着他,有风吹起的不息的歌,有湖哼                         净了,都揣在了怀里。他走出了安全门。跨过
                    起的不息的歌,还有小船在轻轻地荡。可是,他                         门坎时,他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头也不
          / 漂泊的蓝瓶子
                    的小船呢?他的湖呢?一切都没有了,为了敲                          回地跚跚地下楼而去。
                    开这扇牢固的他爬了许多台阶的门,他丢掉了                              夜是黑的,凉凉的风吹抖了老人的身子,老
                    他的一切。他的心里掠过一丝沮丧。                              人才感觉着是走在大街上。他停了下来,他不
                        那个女人看完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脸有                        知道朝哪里去,他举起头想辨一辨时辰,才发现
                    些发红,她不激动也不狂喜,而是平静地让老人                         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是那个满面红光的男人。
                    在门口稍等一下,她要回去问一问丈夫。说着,                         这男人站在老人的面前说:“老人家,我对不起

                    她就进屋了,且拿走了蓝瓶子和红绸布系的那                          你,你找的那个男人就是我,可那个女的不是。
                    卷纸,过去的时候,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个女的,那个纸上签名字那个女的,她,她走
                        老人很奇怪,他不解地愣愣地看着这扇厚                        了,跟着另外一个没在这纸上签名的男人走了。
                    厚的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已经隐隐约约                          她是对的,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代表不了她,
                    地听见屋里有争吵声传来。这争吵声老人听起                          可我还是跑过来代表我们两个人谢谢你!“老人

                    来很陌生、很刺耳,这声音开始很低,慢慢地就                         心里已经很平静了,他拍了一把面前这个男人,
                    高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嘭地一声响,像是什么东                         露出笑容说:”孩子,我来的时候把我的家都卖
                    西摔碎在了地上。老人的心头一紧,他立即就                          了,是为了还一份债。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很结
                    想到那个蓝瓶子。蓝瓶子被摔碎了,老人顿时                          实的长工,我用我的心拐走了东家大小姐,东家
                    手足无措起来,他真不明白他跑这么远来到这                          大小姐为了俺把家都扔了,随俺跑了出来,可我

                    个家庭,会给他们带来痛苦?他用手重新敲着                          对不起她。那年我去赌,啥都赌光了,回去还打
                    那扇门,他希望这家的主人能把门开开,问问他                         东家大小姐,东家大小姐她就死了,去跳那个
                    们这到底是为什么?屋内的响声淹没了老人的                          湖。俺想这世上的人家再不要有俺这样的了,
                    敲门声,老人急了,他开始拍打这扇门,这声音                         不要有了,不要有了,人活着,情义比啥都强。“
                    就像他拍打自己的船板,嘭嘭嘭,嘭嘭嘭。                               老人说到这儿走了,头也没回。他那副高

                        门唿地拉开了,那个刚才还是红光满面的                        驼的背耸立成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遥远的湖
                    男人气急败坏地冲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                         在召唤他,他的小船还在吗?蓝瓶子已经破碎
                    敲,敲!滚!你滚!你找错门了,我不是纸条上                         了,可那个系在纸卷上的红绸布还在飘。老人
                    写的那个人,你快走,你走吧!                                要走出这城市,揣着完整的一切而来,带走的却
                        这一串怒骂把老人弄得懵懵的,他刚想说                        是满怀的破碎。也许他不敢再下湖撒网了,他
                    话,从屋里又冲出那个也白也俏的女人来。女                          怕再网上一只蓝瓶子来。

                    人的头发有些乱,满脸的泪痕,她把几张钱塞进
                    老人的手里,口气装出温和,但声音却咽哽着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