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 - 2016年第1-2期合刊

●王海椿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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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蓝瓶子

小说看台王海椿

这片湖，深秋随意漂落的树叶一般，从遥远 出去，也脏，脏得很漂亮，白亮亮的鱼鳞和红红
/ 漂泊的蓝瓶子
的清澈的江里飘过来，成一枚花瓣样躺在这里， 绿绿的鱼的五脏六腑，恰如其分又丰富多彩地
枯萎焦黄地，混混浊浊地既没有旱过湖底，也没 装饰着这条小船。老人很勤快，可就是不洗涤
有漫过湖岸。 这船。从那个不平常的夜晚起，从他二十岁那
湖边有一个小疙瘩村子，村子里的人瞧不 年起，他就这样孤零零地和孤零零的湖结成了
起这片湖，只是酷夏季节，才来这里滚一身爽 连理。老人最喜欢看傍晚时阳光洒进湖里的那
快，过后，便把它忘了。湖不曾愤怒也不曾懈 情景。每到这个时辰，他会停住上手中的活计，

怠，像一位被无数剽悍男人肆意地蹂躏后而又 去呆呆地享受大自然的这点。这是他一天中最
被抛弃在荒郊的嬴弱女子，孤零零地踯躅在无 愉悦的时候，可是，今天，老人不再去欣赏这沁
际的大平原上，但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遥远的 人心脾的景色了，他的简陋的家里来了客人，一
江是它生命之源。 个能让老人改变一辈子执拗的客人。
湖，有一个虔诚坚贞的情人：老人。 老人的客人是一个大肚子长脖子而且做工

老人的身子很低，背驼着如驮一件沉重的 十分精巧的蓝瓶子。
木箱，像个侏儒。老人的手总也合不拢，他从没 蓝瓶子不一般，它的身上刻着一枝绵延修
有饱满地掬起过一捧湖里的水。老人的脸上岁 长的梅枝，枝上开着洁白的花，枝头上翘首站着
月在簌簌地掉下来，再也刻不上一个年轮了。 一只喜鹊，喜鹊的小嘴里衔着一根红丝线，好看
老人献给湖的唯一礼物是一条廉价的木船，还 极了。瓶子口是封的，且上了光滑的蜡，密封得

有他这条不伟岸的身躯。老人原先住在湖边的 极严。蓝瓶子很轻，蓝幽幽地从外面看不到里
村子里，他无儿无女，他不去做经济也不去种庄 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稼。在一个不平常的夜晚，那一年他刚满二十 这天早晨的湖像惺惺忪忪刚睡醒的女人一
岁，他住进了这个湖岸，撑着这条和他一样破烂 般，迷迷朦朦，羞羞答答。老人很亢奋，夜，消除
的船。到眼下，半个世纪了，他从一个黑发的小 了他的疲惫。他把饭锅支在火上，便去打鱼了。

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的老人了，他仍划着 可是，渔网叫他懊丧。一整早起，竟然没捞上几
他的破船，居住在湖上。他是湖上唯一的居民， 条鱼。于是，他对湖的不义气开始发牢骚。他
他是平原上唯一的渔翁，他是湖唯一的情人，他 对湖说：俺这一网撒下去，不让俺捞上几十条
也是西村大集上唯一一个卖新鲜鱼的人。 鱼，俺就得上岸了，俺在这里陪你一辈子了，俺
老人的家在船上，船很简陋，有块缝了许多 老了，俺没力气了，你为啥还要这样折腾俺。老

针的帆布，这帆布常常被风吹奏起一首歌，日夜 人说得很凄切很动情。说过，便闭起眼在嘴里
陪伴着他。老人的船，小得恨不能也把老人挤 又念叨了一番，老人害怕打不上鱼，害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