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 - 2015年第1期

讲的，在哪里讲的？支部书记和生产队长就没 子，时时保持这样一种洁净，是想让经常浮起在 -27 -
撤了。 心间的郁闷渐渐收住继而沉静下来吧。 шӬ໓࿐
贵成舅不屑地瞟他一眼，说，老子是纯正的 因为这份干净整洁，贵成舅收获了爱情。
五代贫农，是无产阶级依靠的对像。老子靠力 据说，对方就是爱上贵成舅这份清洁嫁给他的。
气挣下的粮食，老子想帮哪个喊账就帮哪个喊， 当然，这有说笑的成份。但是，贵成媳妇——一

你管不着！我爹和旁边的几个成分差的都暗暗 个我叫舅娘的女人后来说，一个男人，在阶级斗 小说看台吴国平
为他拧了把汗。我爹暗中拉着贵成舅的衣襟悄 争的年月里，有自己的主见，不落井下石。在没
声说，老表，你别帮我家喊账行吗？哪会害了你 有女人的情况下，能几十年把家里操持得井井
的！ 有条，这个男人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贵成舅大声地说，老表你别怕，老子就不相信， 贵成舅是三十五岁时结的婚，或许正如我 / 贵成舅
帮你地主喊账，他们能把我吃了。 奶奶说的，好人有好报。我爷爷奶奶是好人，贵
支部书记被抢白，又急又气。他铁青着脸， 成舅也是好人。贵成舅虽然结婚迟，但却讨得
恨恨连声，贵成，你敢违反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指 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十多年过去，竟然生了
示，站在反动立场，为地主阶级喊账。等老子找 三个男孩子，两个女孩。
到依据，有你好看的…… 如今，贵成舅八十多岁了，身体还倍儿棒，

散会后，支部书记回家翻了半个晚上的红 他跟着参加工作的三个儿子住进了城里。前两
包书，硬是没有找到禁止贫下中农帮地主家庭 年，县城起了座基督教堂。贵成舅不知怎么的
喊账的语录，只得不了了之。从此，贵成舅年年 成了里面的常客，他信仰起了耶稣、上帝。每个
帮我家喊账，直到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 周末，他都要去教堂礼拜，天晴下雨，从不错过。
因为正直，贵成舅对历次运动看不惯，心情 听到街上有老人跌倒，行人不敢扶，或是扶

郁闷，颇有微言。曾被支部书记抓住过把柄，批 了被讹等社会道德滑坡的新闻。贵成舅说，我
斗过。然而，因出身雇农，根正苗红，最后也没 活了一大把年纪，终于弄明白我们为什么缺乏
把他怎么的。 爱心了。我们信仰菩萨，拜菩萨是为了保佑自
在外面，贵成舅一身干干爽爽，衣服几乎没 己升官发财。洋人信仰耶稣，信仰上帝，信仰真
有补巴，这在穿得越破烂，越穷越光荣的年代是 主是为了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或罪行，从而让

极少见的。他家里家什不多，都归置得有条有 自己永不再犯……
理。该靠墙的靠墙；该挂的挂起来；该收的收， 说起当年的事，他总是一脸自豪地说，我这
处处透出做人的严谨。不管怎么忙，贵成舅都 辈子，做过一些错事，但却从不说过违心的话，
要打扫卫生。因此，家里家外，时时显得干净整 欠下良心债，到我见上帝哪一天，我会很轻松！
洁。

每天收工回来，匆匆吃了晚饭，贵成舅就拿
起搁在屋角的扫帚扫起地来。先是打扫屋里，
再扫外面的院子。直到忙完这些，他才匆匆忙
忙去生产队长家记工分。
屋里屋外，总是留下扫帚的细细痕纹，细看

像春风吹皱的水纹，在地上一丝丝荡漾开去。
也许，贵成舅每日晚归，拿扫帚细细扫一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