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6 - 201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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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下来。乡长招呼我们下车,说野牛村到了。 脊脚不长树木只长杂草,小路在山脊弯弯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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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Ӭ໓࿐ 我下车乍看,只见对面尽是崇山峻岭沟深谷窄 盘绕,时隐时现。山脊百米后林木葳蕤,小路便
山势雄奇坡陡崖立,连绵群峰中遍覆林木,苍苍 悄然隐没,留给你很长很远遐想的空间。少时
郁郁,何处有人家?如此绝境能有人家么? 读杜牧的“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诺,那深沟里,那悬崖上,那山巅中林木掩 诗句甚为疑惑,以为是诗人的杜撰。如今看了
散文平台石兴文 映隐约可见的木屋便是下、中、上野牛村呀。”乡 野牛村,受益非浅,方知艺术原是来至于生活
长似乎看出我等疑窦用手指指点点说着。 的。
我注目一看,果见两山夹峙的一条深沟里 野牛村苗语叫“纪坝”,意为悬崖绝壁之地。
有几户人家,依崖面沟而立,一色木质结构,面 汉语为何将其叫作野牛村呢?既不是音译也不
/ 绝境人家
盖青灰瓦。深沟如人手掌并拢竖立,那几户人 是意译,因无法考证不得而知。我问乡长,乡长
家就坐落在缩如手腕大小的谷口处,远看深沟 摇头,我也只好作罢。我适才还讥笑乡长的介
宽不过数丈,就连野兽都嫌其窄憋,而这些人家 绍是耸人听闻,如今我见到野牛这绝境之村便
何以在此定居?屋后是悬崖绝壁,壁立千仞,如 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羞愧,几次面向乡长欲语
墙一般,就连敏捷的猴儿亦不敢驻足,崖上居然 致歉还休,由此我想起苏东坡来。苏东坡是宋
也住有几户人家,在林木中露出些许屋角瓦面 朝的大文学家,有一天,苏东坡去看望宰相王安
来。那些木屋,不知柱落何处,人如何行走?远 石,恰好王安石出去了。苏东坡在王安石的书
看似乎随时都会倾塌。我立于平坦公路看着那 桌上看到了一首咏菊诗的草稿,才写开头两句:
些崖上木屋担心恐惧起来,也禁不住战战兢兢, 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
毛骨耸然。据说村中从前有户人家讨了一门 苏东坡心想:“西风”就是秋风,“黄花”就是
亲,新媳妇乖巧孝顺,晚间给公婆倒洗脚水,一 菊花,菊花最能耐寒、耐久,敢与秋霜斗,怎么会
脚跨出门去远了些,就甩下悬崖死了,一家人哭 被秋风吹落呢?说西风“吹落黄花满地金”是大
得死去活来。这是多么令人心酸啊!而山之 错特错了。这个平素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翰
巅,我只见白雾茫茫怎么也看不到有人类的痕 林学土,也不管王安石是他的前辈和上级,提起
迹。乡长是本地人,他说有便会有的,我于此便 笔来挥毫续诗两句:
深信他了。 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
无论多么险峻,有人居住就必然会有路径 王安石回来后看苏东坡所续诗句,心里很
通达。下、中、上野牛村的路在何处?我极目搜 不满意。他为了用事实教训一下苏东坡,就把
寻,怎么也看不见。怪了,难道这里的人有翅膀 苏东坡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苏东坡在黄州住了
飞进飞出?我不信,一定会有路的。我于是向 将近一年,到了九月重阳这一天大风刚停后便
下方搜寻,终于看见从两河方向公路下的深沟 邀请好友陈季常到后园赏菊。在园中,苏东坡
边依稀有一小路向野牛村延伸。那小路离下野 只见菊花纷纷落瓣满地铺金,他想起给王安石
牛有三五百远米时分为两叉,一叉继续沿沟通 续诗的往事,才知道原来是自己错了,羞愧难
向下野牛,一叉顺着悬崖的山脊蜿蜒蛇行向中、 当,陈表给王安石致歉。我这所谓作家,连本县
上野牛攀延,如巴岩香攀岩附木一般。那路小 境内事情亦如此无知,看来很有必要像苏轼贬
得不能再小了,就连野猪路也会有那么大。有 至乡下去的。
泥巴的地方那路就是泥路,有石头的地方那路 我默神的瞬间,深沟里一户人家屋顶冒出
就是石经,没有任何的修饰,绝对的原生态。山 缕缕青烟来,大概是屋中人在弄午餐吧。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