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6 - 《民中人》2025年第1期

民中文苑

着上百个苔藓样本，每个标签上都详细记录着 “如果我还能见到明天，就一起研究这个世
采集数据。“它们能在放射线下存活，可以吸 界吧。”握住图画本的指尖有些发白，我听完
收重金属，甚至能告诉你空气里有什么毒素。” 这句话后不由得一愣，少年背影单薄，我竟觉
老盛的指尖抚过培养皿，像是在抚摸器皿之下 得他像墙边那夹缝生存的苔藓。

的那片微型森林。 入冬后，城市开始大规模清除墙面苔藓。我
从那天起，我开始关注这座城市里隐秘的绿 看着高压水枪冲走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绿色群
色方舟。老图书馆排水管旁的星星藓会随着雨 落，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桥洞下的少年，他渐
季变换色泽，废弃电话亭玻璃夹层里的灰藓构 渐随着消失的苔藓，淡化在我的记忆里。
成精妙的图案。最惊人的发现在某栋烂尾楼顶 失去了苔藓的城市，工厂污染沉重地影响着
层——整个天台被一种发光苔藓占据，在雨夜 人们的生活，写字楼下那群黑西装的人们都带

里泛着幽蓝的磷光，像一片凝固的星河，我乐 上了口罩，我再也看不清楚人们的脸庞。突然
在其中。 想起老盛说过的话：“每块苔藓都是微型的时
我的笔记本渐渐填满古怪记录：“5 月 20 日， 间胶囊，它们记得的比人类编写的城市志更真
中央公园长椅底部发现新群落，疑似疣灯藓变 实。”那天晚上，我偷偷救回几块濒临干枯的
种，在汽车尾气环境下呈现反常的朱红色。” 墙藓，把它们移植到卧室的加湿器旁边。希望

这些文字旁贴着用透明胶带固定的标本，像是 可以留住这片绿色，留住这个世界的一抹微光。
一本正在生长的生态密码本。 我的窗台成了微型避难所。荧光苔藓在玻璃
某个清晨，我在跟踪一群迁徙的苔藓孢子时， 罐里明明灭灭，不同种类的苔藓在培养皿里构
遇见了那个在桥洞下画水彩画的男孩。他乌黑 建着微缩景观。昨夜有只迷路的瓢虫落在星星
的头发让我想到了窗边茂盛的苔藓，他身穿墨 藓上，它背甲的红与苔藓的绿在台灯下形成奇
绿色衣服，脸色病怏怏的。这个少年用画笔记 妙的共生。我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2090

录着桥墩上苔藓的四季变化。 年，苔藓网络仍在扩张，人们也许还会忘记他，
“你看，”他指着画板上渐变的绿色，“这 但我相信生命永远不会消亡。它们用人类看不
片绢藓去年还是橄榄绿，自从上游开了家工厂， 懂的密码，记录着这颗星球的绿色记忆。”
就慢慢变成孔雀蓝了。”他的调色盘里盛着用 又是一年梅雨季，雨水又开始敲打窗玻璃，

苔藓自制的颜料，散发着潮湿的清香。“现在 我慢慢合上那本墨绿色的图画本，那个男孩是
的人真是的，好好的环境尽瞎搞。” 否迎来了他的明天，我不曾知晓。而那些被冲
我被他的研究深深吸引，微笑着问他能不能 走的孢子，此刻也许正在某处黑暗的缝隙里等
一起搞研究，他只是笑了笑，冲我挥挥手就准 待重生……
备离开。临走前，他递给我那本如同森林般富 指导老师：梁章洋
有生命力的图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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