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2 - 《民中人》2025年第1期

民中文苑

的信纸，钢笔字被雨水洇成了蓝色的血管：“若 “不就是虫子？喷点药……”“根据《生态环

后人见到此信，请代我守护这棵树。当年伐木 境保护督察工作规定》，”环保局的人亮出执
队要砍它做铁路枕木，我谎称树皮里嵌着国家 法记录仪，“项目立即暂停。”林小满向窝蜂
测绘标志，才保住它。——护林员何之树”。 望去，注意到蜂蜜的颜色：不是超市里澄澈的
“何之树是我师父。”爷爷的手指抚过落款 金黄，而是浑浊的琥珀色，像是凝固了三百年

时微微发抖，几颗银杏果从口袋滚落在青石板 的阳光与苦难。但好在今后，曾经酿过的记忆
上。“那会儿没有环保法，护树得靠编故事。” 的苦酒，都终将化为最为甘甜的蜜。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现在没 昼夜更替，居诸不息。如今银杏生态广场已
人撒谎救树了，可也没人听真话了。”小满蹲 建成并开放。游客们总爱扫码听那些藏在银杏
下身捡起那些滚落的果实，发现每颗果壳上都 树里的故事：
刻着细小的“救”字。内心一触，一恸，泪痕 “1936 年，银杏果帮助百姓免于饥饿而死”

却很快被风吻干。之前小满拯救“时光爷爷” “1943 年，王婶用银杏粉救了发烧的
的念想与计划在这一刻渐渐具象化。 娃……”
听证会上，林小满制作的三百岁银杏的全息 “1985 年，何之树在树皮上伪造测绘标
影像在大屏幕上拔地而起，虚拟树干上流动着 志……”
荧蓝的数据：〔生态账本〕年固碳量 1.5 吨≈ 30 “2015 年，暴雨冲出了树洞里的蜂巢……”

台空调连续运行 1 年；〔生命银行〕树洞栖息 那是饥寒交迫、硝烟纷飞，那是坚定护树、
中华蜂群，年授粉价值≈ 20 万元。投影最后定 毅然决然，那些流离失所、骨瘦如柴的百姓，
格在小满画的请愿书插图上——裂开的银杏果 那些鞍马风尘、誓死不悔的护林员，在不遇故人、
里，钻出一只握紧的拳头。 不遇知音的孤独中，用银杏的葱茏喂养着物理
“小朋友过家家能改变什么？”开发商代表 意义和精神意义上的希望。
把计算器敲得啪啪响，“商业体每年能收益几 小满把新鲜银杏果分给同学们时，没人再因

十个 20 万元！” 苦涩而吐出来。她看着爷爷在新挖的树坑里种
……小满的声音在喧嚣中被淹没…… 下银杏苗，突然发现老树干上那道雷击疤痕，
最终还是拯救未果，开发商坚决要将“时光 形状像极了自己请愿书上的拳头。
爷爷”移植。于是小满只好日夜趴在窗台上， “保护生态环境胜过金山银山，哪怕只是保
细细凝视着那棵老银杏树，仿佛在做无声的哀 护一棵树，也是向建设美丽中国迈出坚实的一

悼和告别。 步。”林青山擦掉二维码牌上的露水，“而意
说来蹊跷，在移植当天前，却是刮风下雨， 识是铁，行动是火，只有把铁烧红了，才能打
电闪雷鸣。遒劲的老银杏树，就在那一晚，如 出好刀。小满，这就是银杏苦核里的回甘法则
巨人般轰然倒下。翌日清晨，发现银杏树被拦 啊。”
腰截断，留下一个树洞。金黄的银杏叶飘落一地， 风掠过树梢，新苗的嫩叶沙沙作响，仿佛在
生命的华伟与脆弱瞬间交替，让人久久怅然无 回应泥土深处那颗三百年前的种子的约定，或

语。 是誓言。小满把一颗没去苦芯的银杏果放进嘴
浑身湿透的林业专家趴在树洞前惊呼：“中 里，这次，她尝到了爷爷说的回甘。
华蜂！这窝蜂的翅脉纹路……”他用镊子小心 指导老师：贾高辉
夹起一只死蜂，“去年全省只发现三窝……”

开发商老板的鳄鱼皮鞋碾过满地银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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