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 - 2016年第6期

的浅灰色的梦境。杨德霖进入了曲子的境界，他 憎恨与无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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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轻轻的抖动一下，缓缓的拉开弓子，舒缓、 漆黑的大门再一次缓缓地开了一道缝，仍
边 柔和而又凄凉的曲子从琴筒里涓涓泉水一般慢 不见靴子或绣花鞋迈出，那只细腻的手又从门
城
文 慢的流出。影壁墙与门楼拢住了声音， 曲子盘旋 缝伸出，手心倾斜一下，十来枚铜钱滚落下来，
学 到高墙大院的上空，低沉忧伤笼住了整个院落。 蹦蹦跳跳地叮咚乱响。小杨帆留心地看着那只

小 漆黑的大门开了一道缝隙，门轴转动的声响很 伸出手的袖子，是件鸭蛋青色布袖，袖口绣着黑
说
看 轻。杨德霖忘却了门楼的存在，眼睛里忽然蒙上 色的翩翩起舞的东西，不知是蝙蝠还是蝴蝶。小
台
石 了泪花， 他左手虎口猛地滑向高音区，切弦的指 杨帆去拾铜钱的时候，那只手很快地缩了回去，
清
州 尖不停的颤动，曲子的旋律加快了，伤感、忧郁 门轴吱 吜一下，给小杨帆的眼前留下一片漆黑。
辕
浮
生 如泣如诉般一古脑地渲泄出来。 小杨帆回过头来看看影壁墙，丈二长的影壁墙
若
梦 小杨帆不懂得父亲是用二胡发泄内心的伤 上画着一只奋翅高飞巨大的黑蝙蝠，影壁墙四
感，他才七岁，还没有到听懂这支曲子的年龄， 个角都有小蝙蝠围绕大蝙蝠，小杨帆的眼前便
被马石烫得舒坦的肚子，加剧了他的饥饿，他甚 有遮天蔽日的蝙蝠飞舞，他忽然觉得这个宅子

至想到自己该像小鸡那样捉毛毛虫充饥了。漆 很高深很可怕，他希望那只袖口上绣的是黑色
黑的大门欠开一道缝的时候，他正望着大门上 的小蝴蝶而不是蝙蝠。
镂刻着狮子头的紫铜门环发呆，他老觉得那该 杨德霖已经把《浮生若梦》拉到最后一奏，
是烤熟了的野兔的脑袋，漆黑的门开大了些，却 颤指揉出的音儿能把平静的潭水吹皱。杨德霖

见不到穿靴子的大脚和穿绣花鞋的小脚迈出， 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痛苦的摇动着头颅，泪水从
一只细腻丰满的手从门缝里伸出，几枚铜钱从 腮上滚滚而落。漆黑的大门连续张开几次，最初
手心一枚一枚地滑了出来，落在石阶发出一串 细腻的手还露出一些，小杨帆无法探知袖口上

清脆的音响。杨德霖的双目已经被泪水蒙住，他 究竟是蝴蝶还是蝙蝠，最后漆黑的大门只欠开
的浑身都贯在乐曲里，他用这支曲子赶走三个 一道缝，一把铜钱从门里飞奔而出，有些钱滚到
多月麻木的感情，却又在心窝里纳进了不堪的 影壁墙根还不肯停住。小杨帆将铜钱一一拾起，

痛苦，他的脑际里重新浮现出逃难的经历，浮现 端在衣襟里，蹲在父亲的膝下，眼望父亲欢畅流
出与妻子的生离死别，他忽然为自己弃妻而逃 动的泪水，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腕，一个滑稽的声
的行径感到无限的悲怆。小杨帆跑到石阶下的 音斩断了琴筒中飞逸出来的凄凄惨惨，弓子挣

时候，漆黑的大门已经关闭，传出了沉闷的木头 脱了杨德霖的手，垂下头颅。日头向远山歪去，
撞击声，大门重新上了插棍。小杨帆蹲在石阶上 日光把父子俩的影子拉扯到院墙，高大的院墙
认真的拾起了铜钱，他觉得每一枚铜钱都散发 深刻地印下一对孤独的影。
着饽饽的香气。 小杨帆说：“阿爸莫哭 ，我有许多钱给你买

杨德霖拾起二胡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拉什 馒头了！”
么曲子，左手中指揉到内弦上自然而然的流出 杨德霖叹息一声，袖子试干泪：“孩子！爸想
了一曲离恨别愁的《浮生若梦》，一奏拉起时，手 你阿妈，想你爷爷，想你奶奶了，爸没有了你阿

指微微有些生疏，二奏陡然奏起生疏感就烟飞 妈你爷你奶，阿爸真该死，忘记了该给你讨口饭
云散。他的思绪飞到了逃难的荒山野地，似乎又 吃了。”
看到了妻子陈氏被自己遗弃在山道旁时的绝望 秋风在影壁墙与大门楼之间轻轻地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