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 - 2016年第6期
P. 13

顾忌审视她当家以来唯一不是来打麻烦的客                            睛老盯着你,我变成白骨头你就甘心了……”
                                                                                                                 7
               人。吴氏问:“你拉的曲子是什么?怎么那样凄                              陈氏低声抽泣起来。
                                                                                                                边
               凉?”                                                白天很快来到,白天的世界被阎王宰杀了,
                                                                                                                城
                   杨德霖回答:“《浮生若梦》,因为是诉说离                       稀稀落落的村庄里离离拉拉几幢草屋闻不到鸡                              文

               恨别愁的!”                                         鸣狗吠。杨德霖寻觅到了几种野草根儿,挤出汁                             学
                   吴氏:“你有过离散之苦吧!”                             液涂抹到走烂了的脚掌。太阳升高了,杨德霖睡                              小
                                                                                                                 说
                   杨德霖低下头颅:“有!”                               熟过去。杨德霖睡下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顾不上                              看
                                                                                                                 台
                   吴氏:“你拉的曲子我很爱听,你再拉一遍                        脚高头低。中秋的阳光还保留着一丝盛夏的毒                               石
                                                                                                                 清
               吧!”                                            辣,直直的刺在他脸上, 他灰黄的脸与他头旁的                             州
                                                                                                                 辕
                                                                                                                 浮
                   烛光忽然哆嗦起来,杨德霖的心也哆嗦起                         土块一样没有丝毫反应,那把装在兽皮口袋里                               生
                                                                                                                 若
               来,他拦住了自己不断联想的思绪,不再猜测当                          的二胡, 在他身旁也是睡得沉重。陈氏将杨德霖                             梦
               家少奶奶的容颜如何,他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呈                           的头垫高,把他的烂脚抱到自己怀里, 阳光留在
               现出一片空白。二胡声缓缓而起,他脑子的空白                          他脚掌处的阴影便移开了,火辣辣的舔舐着脚

               处便载满了对自己妻子的无限思念……                              掌粉色的烂肉芽,陈氏心里打个激灵,几乎干涸
                   无际的荒野地从冥冥之中悄悄地走上了杨                         的眼窝里又涌出些艰涩的泪滴,扬扬洒洒地拂
               德霖手中二胡的弦,那是片索取了他们逃难途                           在粉色脚掌。她俯下头,口中的唾沫就粘连到粉
               中一个珍贵夜晚的荒野地。杨德霖的妻子陈氏                           色脚掌上,她的双手将唾液缓缓的研开,轻轻地

               搂着儿子小杨帆坐在独轮车上,独轮车行驶在                           揉搓杨德霖走烂了的脚掌,泪水和唾液一点一
               荒野中,独木轮碾的路边花草东倒西歪,草丛中                          滴揉进杨德霖的身体里。杨德霖的梦境已经有
               蛐蛐和蝈蝈不识好歹的乱叫着,杨德霖迈着疲                           许多日子只有空白了,白成望不到边际的云,望

               惫不堪的腿,推着木轮车哆嗦中跋涉,他不时的                          不到边际的雪,此时他梦境的白云,便有了一团
               用衣袖试擦额头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的汗水,                           黑影,在云端里轻飘飘地浮荡,那正是他自己携
               然后又埋头挺胸前行。杨德霖什么也不想,只是                          妻带子随祥云而远行,寻觅一方栖身的乐土,云

               趁着夜色拼命赶路,在白骨丛生中赶出一条通                           中亦有哀婉、缠绵之声忽高忽低地陪伴他们。
               往天府之国的平安路。                                         一曲将终,杨德霖仍然感觉着自己的一双
                   天色熹微,再走下去自己的身影就会毫无                         脚在陈氏温暖柔和的怀抱里,那一丝温情总是

               保留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兵荒马乱的谁知再                           斩不断。 他的眼睛不再在回忆中搜寻,客厅里烛
               会遇到什么不测。杨德霖寻处高深的蒿草,藏下                          光下的各式摆设在他眼睛里逐渐实在起来,他
               身影,蒿草中已有几户逃难人落脚。杨德霖找了                          的心中又涌出无限凄凉,他的二胡声也凄凄凉
               块干爽的地方,解开系在背上的二胡,抱着小杨                          凉的衰弱下来,悄然而终。再也没有声音从客厅

               帆扶着陈氏下了独轮车,陈氏的腿早已麻木得                           往书房绕梁而过,无声的世界从安静走向寂寞,
               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被哪一个狠心的木匠从腿                           吴氏已经沉浸在乐曲之中不能自拔。
               根处给据去,三寸金莲则触到地面她就瘫倒了。                              头更梆子响了起来,吴氏开口说话,鼻音味

                   杨德霖说:“你真是个累赘!”                             很浓,显然被泪水泡过:“你睡觉去吧!”
                   陈氏说:“生儿育女时我不是累赘,大难来                            杨德霖默不做声的把琴码从蒙住琴筒的蛇
               时又嫌我了,你把我扔下好了,省得饿狼的绿眼                          皮上褪下来,弓子搭上琴轸。他推开堂门,走向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