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 - 201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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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满屋子就会飘荡开淡淡的哀愁。                               有一种重释之后抛入冰窖中的凄凉。之后,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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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德霖实在不明白,不懂二胡演奏的吴氏                         忍耐的孤独残忍地怂恿时光,过早地把岁月的
       边          偏偏喜爱坐在黑暗的书房中近于疯狂的嗜爱着                           印痕刻遍她的脸。她总是觉得,二胡曲中,那段
       城
       文         《浮生若梦》,他感谢吴氏,感谢她每天晚上给他                          渐快渐强的旋律,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好像是
       学          一次痛快淋漓表达自己对妻子无限思念的机                            看不清脸面的人把她驱离了吴家,抛向了云端,

        小         会。杨德霖每逢奏到三叠中老是重复的那段陡                           然后争抢着她的家产,她的院落。她能搂住的唯
        说
        看         然高八度的旋律,揉弦和上滑音两种技巧被他                           一财产就是她的玉儿,她在云雾中寻觅着强悍
        台
        石         食指尖贯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房和弦上的指                           的保护神。
        清
        州         尖一同颤动,他仿佛又触到妻子陈氏的身体,低                              整个白天,云把天空包裹得忧郁,雨水淅淅
        辕
        浮
        生         的音阶是与妻共渡逃难难关片刻欢娱的爱抚,                           沥沥没有间歇。傍晚,北风刮得紧,雨滴凝成了
        若
        梦         高的音阶是他弃妻而逃热血倒流般永恒的悲                            雪糁子, 不时被风旋进门廊。杨德霖仅是单衣附
                  怆。昏暗的烛光下,《浮生若梦》爬过吴家客厅雕                         体,他怀抱二胡瑟瑟地向客厅走,风戏弄他的衣
                  花的窗子,满院子捉弄着每一颗伤感的心。无拘                          服,雪糁子趁机恣意地在他的肉体上寻求温暖。

                  无束的霜被它从高天上抓了下来,冷酷地趴在                           书房里忽然亮起了四支红烛,吴氏坐在八仙桌
                  九月菊单薄的叶片上,九月菊的叶子无法承受                           旁的太师椅上,她头上高耸的发髻被烛光投到
                  秋霜夜复一夜的欺凌,终于垂头丧气地耷拉下                           墙壁上,形成四尊浅淡的葫芦,地中央摆放一个
                  墨绿得近于褐色的叶子。吴家的院子便充满了                           火盒,炭火正红,她的三寸金莲伸到火盆的边

                  离别的情调。                                         缘,包裹着她一双小脚的是天蓝色底绸绣着黑
                      吴氏坐在书房里听《浮生若梦》的时候,她                        色菊花瓣的鞋。杨德霖进了客厅,身子仍在发
                  不愿任何人来打扰,哪怕燃亮的烛光照到的画                           抖,客厅里昏暗得已经看不清横在檩上的椽子

                  上的人,也会扰乱她的思绪,她的心太杂乱无章                          了,那对蜡烛昨天夜里熄灭了,今天晚上却没有
                  了,她只想让 《浮生若梦》陪伴她想一种事儿。二                        人点燃,光亮仅仅是隔着吵吵帘子漏过来的,还
                  胡缓缓奏起,仿佛是一种悠远的回忆,淡淡的凄                          把那双绣着黑色菊花的鞋送进他的眼睛。杨德

                  凉慢慢地浓重起来,她闭合着眼睛仿佛看到了                           霖无法得知吴氏一反在黑暗中听曲子的缘故,
                  黄昏,清冷冷的院落柔进了昏暗的冥冥之色,黄                          他习惯地坐在客厅里冰凉的炕沿上,努力的沉
                  灿灿的菊花被瑟瑟的秋风撕掳去光华,满院子                           下心来,准备拉曲子。

                  的生命随着秋天的消失而凋零,她忽然感到吴                               吴氏轻轻地咳了一声,嘬口茶,说:“客厅里
                  家正像这季节一样一天天地衰败下去,二胡的                           冷,进书房来吧!”
                  曲调也在这个季节里挣扎着,总是挣扎不出低                               杨德霖没有动,他不知道吴氏唤他进书房
                  沉,丫头们再也不争先恐后地迈过花墙采集菊                           是何意图,不能轻举妄动。

                  花瓣为她装提神醒目的菊花枕头,门前不再有                               吴氏又说:“怎么,你也不听使唤了?”
                  佃户拥挤着送租子,一切繁华都随着吴家老爷                               杨德霖这才拔开吵吵帘子,走进去。
                  的去世而逐渐消失。吴家老爷躺在冥床,最后的                              玉儿站在吴氏身后,轻轻的给吴氏捶肩,见

                  一丝游光仍盯在吴氏干瘪的肚子上,吴家老爷                           杨德霖进来,施了个礼。
                  毕生积累的家私将无子嗣继承。吴氏望着当家                               杨德霖看到,玉儿的袖口是卷起来的,就想
                  老爷散去光泽的瞳孔并不觉怎样的悲怆,只是                           到小杨帆见了玉儿袖口上绣着黑蝙蝠,高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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