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5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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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骑了自行车经过我家门,冲里面吆喝了                          菱角和忽然从菱叶中间窜飞的水鸟呢?
                 一声:三侄子,去坐茶馆啦!                                      晚上一家人围了火塘唠嗑,说的都是桐木
                     母亲怕父亲闲出什么怪病来,也怂恿父亲                        港的旧人旧事:哪个老人上山了,哪家娶了媳

                 去。但父亲就是不去,他也确实不会打麻将。                          妇,哪家盖了楼房……唠嗑唠嗑,就唠到了大叔                               小说看台杨秋平
                 他会什么呢?只会读书。那田地里也长不出什                          叔身上。母亲说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太好,高姑
                 么钱来,家里用度全靠母亲的菜篮子,所以父亲                         爷带了村里一笔款子和那个俏妹子同时消失
                 对种地也懒散了,不大去田里。读书累了,他就                         了,据说到了广州,也许是上海吧,反正没有人
                                                                                                                  / 桐木港叙事
                 打开柜子,摸索一阵子旧报纸。那些报纸,有些                         看见。不过,她生活也算无虞,有一个麻将馆
                 纸质已经发黄。有时候父亲把报纸抱出来,放                          嘛。
                 在晒谷场里晒一晒。他怕是走不出那些往事                                我说,那现在谁做村长?
                 了。                                                 父亲平静地说,高昌义(至此,我才知道高
                     若干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带了老婆孩子回                        姑爷的名字)消失后,许大麻子也走了,这时回
                 桐木港探望父母。车近高桥,下去,快到桐木港                         来一个退伍军人,二十六七岁,是个共产党员,

                 直街了,两边全是三层别墅,背靠延溪,面朝公                         姓张,大家就选他做了村长。
                 路,清一色青砖大瓦,琉璃屋顶,绿窗朱门,后来                             第二天我和老婆到了桐木港直街。预制厂
                 父母告诉我,这些都是近年来桐木港那些暴发                          靠近延溪的边沿建起了别墅群,靠近直街的地
                 户的安乐窝,他们占不了桐木港直街中心,只好                         方长满了野草,冬天,一片枯黄,再也不会有林

                 向两边延伸。当年的柏油路改成了两车道的水                          伯伯(一个深夜醉酒的他掉进了延溪,当时他
                 泥路,正逢集日,直街上人山人海,比对一下记                         58 岁,也算是短命)用马车拉预制板上县城了。
                 忆,怎么桐木港忽然冒出这么多人来?任凭我                          表哥的俏佳人服装店早已关门,他本人现在在
                 们怎么按嗽叭,车前的人们充耳不闻,他们仍旧                         广州某一个角落里流浪。谢家理发铺也已转给
                 按原来的节奏谈笑和行走,车上我的儿子感叹:                         了他人,现在改成了烟酒专卖行,里面全是名酒
                 真是人大于车啊!                                      名烟,也不知道桐木港哪些人来这里消费。再

                     到桐木港直街上,供销社已经没了,两边有                       过去,就是高家麻将馆,还是记忆中的格局。当
                 几家私人开的自选商场。镇政府重新建了,大                          时已近中午,麻将馆里人声鼎沸,已经完全没有
                 门两边蹲了两尊大狮子,瞪着眼珠子。卫生院                          了郭家裁缝铺的清幽雅致了。
                 也扩建了,以前那丛竹林也没了,旁边的那条小                              我们刚迈进门槛,我就瞧见一个老妇人,圆
                 巷窄了一半。粗粗扫了一眼,桐木港直街上最                          脸夹下巴,耳环硕大,明晃晃的,虽然是冬天穿

                 兴旺的还是麻将馆,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                         了小棉衣,但是胸前曲线还是玲珑可见。她就
                 聊天的聊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是高家麻将馆的老板娘,我的大叔叔。还没有
                     回到里马湖的老屋,我感叹集日桐木港的                        打量来人,她先挂起了笑,招呼道:老板老板娘,
                 交通堵塞。父亲指着里马湖和杨家坪说,政府                          喝什么茶?我这里有龙井、普洱、苦丁、云山
                 有计划在这里重修一条公路,绕开桐木港直街。                         ……她如数家珍地念出茶的那一串名字。

                 我想,这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要从里                              ——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马湖中心穿过,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满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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