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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飙:够了,别再丢人现眼了。 人居然有了很多时间,家里三亩责任田侍弄完
郭老太忽地站了起来,吼道:我要一万! 了,就到桐木港闲逛。闲逛累了,就得找个地方
父亲还了一个价:八千! 歇脚,于是茶馆应运而生。大家坐在茶馆里,谈
小说看台杨秋平 这时一直坐在父亲身边旁观的高姑爷说了 天说地,一段时间后竟然再也没有话题,怎么办
一句十分清晰的话:三哥,一万就一万吧。 呢?有人支起了麻将桌子。那就摸几圈吧。摸
高姑爷是爽快的,当天就凑够了一万,当着 着摸着,就上了瘾。今天打完了,回家睡觉的时
父亲的面转交给了郭老太。过了一天,郭老太 候想着输了钱明天赢回来,或者想着今天赢了
/ 桐木港叙事
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东边的铺子,没有办法,高姑 一点明天再赢一点。第二天不约而同地又到茶
爷也只能跟着拆西边的铺子。高姑爷手头紧, 馆相会,那还扯什么,接着打吧。时间一晃,就
不似郭家,数十年裁剪,有一笔数量可观的积 是一天。如此一来,农闲季节都在茶馆里了。
蓄,他只得借钱起屋。送佛送到西,父亲把家里 桐木港人叫坐茶馆,其实是坐麻将馆。
的一点现金借给了高姑爷。另外,光爷爷终归 高家建成后,一楼前房放了四张麻将桌。
疼大叔叔这个苦命的女儿,也把棺材钱拿了出 麻将客每自摸一局,就抽水五毛,一天下来,可
来。 以抽到二百多块,这叫“收头钱”。头钱里面,开
不出两个月,郭家裁缝铺子重新出现在桐 支一点供应茶水和午餐,其余的就放入口袋。
木港。门面窄了,它只好向上生长。三层,一楼 麻将客打来打去,大致平衡,只是输了一点点。
全是裁缝铺,窄而深,二楼、三楼都是两间,一前 有一天大家碰头,一唠嗑,你输了我也输了,只
一后的,二楼前是堂屋后是厨房,三楼前是大人 有麻将馆赢了。过了半年时间,高家又加了一
房后是小孩房。隔了三个月,高家也正式出现 层楼,这下与郭家一样高了。大家心里不甘,只
在桐木港。它和郭家并排而立,格局一样,只是 是这麻将一上瘾,怎么也戒不掉了。每天还是
矮了一层。两家墙贴墙,两墙之间不能放下一 朝阳升起的时候进高家麻将馆,夕阳落山的时
个拳头。也难怪,门面贵。只是两家外墙颜色 候出高家麻将馆。赢了就开心,输了就骂娘。
不同,郭家纯白,高家暗红。 高家收点头钱,也是应该,谁叫人家在桐木港直
两家起屋,大叔叔最为痛苦。郭家起屋,她 街有门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了直街吃直
曾试图去帮忙,但被郭老太斥回。她恹恹的,高 街,就是这个理儿。想通了,心里也就释然了。
家起屋,她竟置身事外,让高姑爷一个人忙里忙 大叔叔不再下田了,也不进菜园了,她做了
外。有一天她迷迷糊糊的,走着走着,竟走到了 麻将馆的老板娘。每天坐着收钱,至于递茶送
郭姑爷的坟头。坟头的草已经很深了,她坐在 水,烧火做饭,不要她作了,高姑爷从三阳镇请
那里发呆,有时笑一阵,有时哭一气。高姑爷赶 了一个与自己沾亲带故的女人,叫作俏妹子的,
过来,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回家。高姑爷明白大 由她去做。俏妹子喜欢回头笑,一笑就有两个
叔叔的心境,忙里偷闲,陪大叔叔到延溪边走一 酒窝,道行浅的麻将客心里一麻,手头一松,打
走。其时桐木港的大桥已重建,桥影溪波,花开 出一牌,轰,放炮了——周围的人哈哈笑。日子
春浓,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笑声中过了,过得有声有色。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桐木港附近的 高家麻将馆热闹,郭家裁缝铺就冷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