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7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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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夫们开始迈步。父亲冲了过来,对母亲 大叔叔也不枉做了郭家儿媳一场。半年
和二叔叔、三叔叔、小姑姑吼道:拖走她——他 后,延溪的水涨了一次之后刚退去,露出对岸的
们七手八脚地把大叔叔刚架到旁边,棺木就经 柳堤,春光明媚,柳枝开始发芽。她选择一个布
过他们刚才或蹲或站的地方,凶险异常,如果晚 谷鸟叫的早晨,产下一子,延续了郭家血脉。 小说看台杨秋平
一点,可能被丧夫踩在脚下。 当时母亲正在镇政府大门前卖青菜,一个
郭姑爷上山了。送他上山的除了大叔叔 拖着孩子的女人买菜的时候对母亲说了什么,
外,还有他白发苍苍的父母,一大帮子桐木港 母亲惊喜地叫了起来:我早就知道是这几天,只
/ 桐木港叙事
人。我也跟着父母走在送葬的队伍里,前面孝 是不知道这么快。她从旁边的易婶子手上借了
白开道,中间棺木缓行,后面老幼啼哭……刚开 十块钱,到对面的小铺子里,再加上卖菜所得的
始爬山,丧夫忽然分成两个阵营,前后对推,中 五六块钱,买了一篮子鸡蛋(那时鸡蛋三毛钱一
间夹杂着吆喝声和咒骂声,棺木随之也高低起 个),带着我走向郭家裁缝铺子。
伏。我们远远地观望,母亲再三叮嘱我不要靠 大叔叔给你添了一个表弟,你说好不好?
近,那种仪式叫作“立丧”,是丧夫们彰显力量和 在路上母亲说。
壮美。开始双方势均力敌,时间一长,靠山脚的 那时我隐隐约约知道了只有两个大人才能
一方因为要仰攻,失去地利,渐渐败退。退到山 够生小孩子。我很吃惊,反问母亲:她一个人生
脚,站稳脚跟,双方又成对峙局面。那片山坡被 的?
踩踏得面目全非,有些草倒伏了,有些草根被挤 母亲停下来,上下打量我一番,我有些不好
了出来,露出红色的山泥……为了让死者安息, 意思。她叹了一口气,说:这是她和郭姑爷生
大叔叔跪在地上,哭求大家不要再折腾了。郭 的。
老头郭老太也在旁边哭求,也有其他老人劝丧 长大之后,我才知道大叔叔所生的,叫做遗
夫们有个意思就行了。“立丧”过后,队伍继续向 腹子。遗腹子的出生,对家庭既是莫大的欣喜
山上移动。 (郭家总算是有后人了,居然是男丁),又是莫大
人们掐指一算,郭姑爷是桐木港近三十年 的悲伤(孩子尚未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来死在新婚不久后的男人。基于这一点,有些 我们到达郭家铺子的时候,光奶奶早就到
老女人冲着裁缝铺的方向,先啐一口,然后骂: 那里了。母亲不让我上楼进大叔叔的卧室,叫
克夫——这话自然也传到了郭家。郭姑爷走后 我在外面自己玩。我玩什么呢?用手指摸了一
郭家生活本来就被打乱了,听到这些,郭家的三 遍挂在板壁上的一幅幅布料,又在案板上动了
个人,郭老头,郭老太,大叔叔,全是默默地,谁 几下熨斗,用皮尺量了一次自己的身高,还是感
也不说话。 到很无聊。于是我悄悄上楼,不敢进那间神秘
太阳照常升起,桐木港还是五天一集,人们 的卧室,就伏在外面的走廊里,寻找板壁的缝
还是喜欢到饺子铺里吃一碗微辣青葱猪肉馄 隙。还真让我找到了一条。
饨,喝一口汤,辣出一身汗,擦一下,哇噻,抬头 我把眼睛对准缝隙,看到卧室里有四个人,
就是隔壁村的张老四,对,对,得问问他,他的棕 大叔叔躺在床上,头上扎了一条花毛巾,光奶
绳多少钱一条…… 奶、郭老太、母亲站在床边。郭老太从床边的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