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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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全是正在裁剪的各色布料(青色、黑色、蓝 杨家湾。杨家湾往西,不到 200 米,也有一口池
色三色居多)。地面似乎是水泥的,没有铺一块 塘,小到没有名字,却住了十来户,父亲把那里
地砖。老郭高高瘦瘦的,穿一身青色的长衫,戴 登记为杨家坪。郭老太就是杨家坪的姑娘。杨
一个镜片圆圆的老花镜。我曾随母亲进过裁缝 家坪与我们杨家湾同一个祖宗。按辈份,我应 小说看台杨秋平
铺子,老郭不苟言笑,伸出细细长长的手指在我 该叫她姑奶奶。若干年后我到了外地,老家续
身上量尺寸。他在我身上比划的时候,我浑身 家谱,一代一代地向上追溯,居然查到我们不是
起鸡皮。我母亲说话,他只是嗯或者啊应答,孱 汉族,而是土家族!郭老太身上可能流了土家
/ 桐木港叙事
弱如黄花。量完尺寸,母亲扯起了家长里短。 族人好勇斗狠的血液。她不高,身体却结实,常
很多时候是母亲说,老郭偶尔插一句嘴。 见她挑了一担一担的尿水去粮店后面浇菜园。
我趁母亲说话的空儿偷偷推开里面的那扇 那桶,我们乡下叫尿桶,木制铁丝箍,外边桐油
门,门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碧水弯弯的延溪,而 漆。半人高,装满了尿水,她挑了,扁担压得弯
是一个房间,正中半圆形灶台旁边堆满了劈好 弯的,她换肩的时候扭一下头就行了。
的柴,靠外面的板壁放了一张四方桌,桌上有一 我从来也没有叫过她姑奶奶。
个带缸嘴的水壶,靠里面的板壁放了一口水缸, 她看小孩的眼色很阴,没有半点温暖。见
很高,缸口齐了我的胸。啊,这里应该是老郭家 了她,我就绕道走。最多是她在一条窄窄的田
的厨房兼餐厅了。我溜进去,推开最后一扇门, 埂上遇到了母亲,一边是竹林,一边是水田,大
视野开阔了,远处是茂林修竹的青山以及一畦 家大头碰的,又不是仇家,才说上几句无关痛痒
一畦的水田;再近一点,是延溪对岸的柳,一排, 的闲话。即使这个时候,我也躲在母亲身后,生
随河呈现;再近一些,是静静流淌的延溪了,当 怕被那个老女人的目光毒到。
然看不见水花,只见近岸边的几个淘金的人在 现在想起了,老郭家是男裁剪女种田,宝贝
洗沙。出门是一个向下的台阶,石砌的,很陡, 儿子坐楼上读书画画儿。他家的楼板,就是小
尽头是露出水面手掌高的一块大石头。后来我 镇西南那个预制厂里产的水泥预制板(我林伯
想,老郭家的就应该在那块石头上取水和洗衣。 伯就以送预制板为生,他用马车从预制厂拉两
小新儿——母亲在急切地唤我。 块预制板到县城,就可以赚到三块钱,比我父亲
我跳了出去。 在地里刨食强多了,所以他远远地唤我:小新儿
母亲抱住我,她是怕我掉下河。老郭并不 ——那声音很响亮,我父亲就叫不出来),在楼
怪我私自闯进他的里间,他呵呵笑,终于说了一 下是听不到楼上的脚步声的。郭家少爷是老郭
句完整的话,爷爷抱你再去看一看? 上黄花岭的什么庙烧香求观音菩萨“送子”,求
我搂紧母亲。我才不要他抱,他胡子全白 了十多年才求来的宝贝疙瘩,那真的是含在嘴
了,那么老,做做衣服还可以,抱五六岁的小孩, 里怕融了捧在手里怕化了,吹一口气怕他飞走
肯定不行。 了,所以老郭夫妇把他养在楼上。最多是吃饭
郭老太是一个小老郭近二十岁的女人,是 的时候他下楼,轻飘飘地走到饭桌前。郭老太
我们杨姓。包产到户后我父亲做生产组的组 给他夹菜,给他倒水,都快二十岁的人,就差母
长,在人口普查的时候他把三户里马湖登记为 亲给他喂饭了。吃完了他把筷碗一丢,转过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