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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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桌上端起一个青瓷碗，先吹了一口气，递给光 叔叔的卧室（在我们乡下，有一个迷信的说法，
奶奶。母亲向后退了两步，光奶奶端到大叔叔 女人生孩子的房子里，头七天煞气很重，小孩子

跟前，低头说：萍儿（这时我才知道，大叔叔单名 是不能靠近的），所以气鼓鼓地下楼。
小说看台杨秋平
一个萍字），趁热，先吃了这碗荷包蛋吧。 下了楼，我的手刚摸过墙壁，找过蜜蜂洞，
床上没有应答声，只见大叔叔的手向床边 脏兮兮的，我心情不佳，就用这脏手去摸案板上
摇了摇。 刚裁了一半的衣料，对了，我就是要在楼下没人
床前的三个人对望了一下。郭老太接过 看见我的时候弄脏什么东西！当时我恶狠狠地
/ 桐木港叙事
碗，她用汤匙在碗里舀了一下，走到床前，说：杨 想。
萍，如果你原谅我的话，就喝一口这蛋汤吧。 过了很久，母亲才下来。郭老太送我们出
屋里站着的人都在等。 裁缝铺门口。拐了一个弯，走到一个鱼池子旁
床上咳嗽了几下，光奶奶伏下身拉扯被角， 边，看不到郭老太了，我才惊奇地问母亲：姆妈，
生怕被角盖得不严实。大叔叔有声无力地说： 你把菜篮子也送给大叔叔了？
妈妈，我们都是郭家的女人，彼此身份一样，哪 你大叔叔吃完鸡蛋会把菜篮子送给我们

能有过不了夜的仇呢？您就把荷包蛋搁那儿， 的。母亲说完，蹲下来，与我齐平，正色说：儿
等会儿我会喝的。 子，以后不许偷听大人说话，啊？
光奶奶点点头。郭老太退到一边。母亲走 我的心思被母亲捅破，心里慌，但我还是点
向床边的摇篮，我才意识到室内还有一个小人 点头，嘴里嗯了一下。

儿。母亲伏在摇篮边，柔声哄：你怎么不睡觉 这天母亲见到了郭家独苗，但我没有见到。
呢？眼睛睁得大大的——啊，你想看妈妈吗？ 郭家爱他，把他养在阁楼上，如同当年养他父亲
屋里凝重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了。 一样。听说他读书好，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读着
妹子，孩子起名了吗？母亲问。 读着就不读了。若干年后，我回到故乡，想去郭
大叔叔尚未回答，郭老太就接了话茬：杨萍 家裁缝铺子里给母亲裁一身过冬衣服。母亲
说了，这孩子是郭家和杨家的骨血，就叫郭杨 说，郭家裁缝铺子在还是在，只是现在改成麻将

（我那表弟，在以后用的名字是郭阳）了。 馆了。我坚持给她裁一套，母亲只好说，那我们
郭阳儿——郭阳儿——母亲对着摇篮哄。 去县城吧，你小姑姑开了一个裁缝铺子，听说很
我想进去看看郭阳儿，还没有抬脚，就听得 大呢。我们七弯八拐地出现在小姑姑的裁缝铺
有人上楼梯。我忙把眼睛移到板壁缝隙，开始 子。这门面比郭家当年的大多了。小姑姑已是

在另一边的土墙里寻找圆圆的小孔。上来的是 老板娘，手下有大师傅两名，徒弟八九个。徒弟
小姑姑，她叫了一声：小新儿，你在干什么？ 们大都十八九岁，青春年少，每个都是美人儿。
我回望了一眼，说：蜜蜂洞呗——我刚才看 整个裁缝铺子如同旧时女子绣楼，香风酥骨。
到有几只蜜蜂飞上来。 那里差不多全是女子，只有一个男孩儿。
我母亲闻声走了出来，说：下去玩，听话，啊 他穿了一件合体的中山装，面如皓月眉如
—— 远山，一笑一颦极尽风流往事。在众师姐师妹

我当时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不让我接近大 中间，他得尽宠爱。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