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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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难理解这一家人是如何围在一起 是死死地攥着孙子的手，径直往前走。走到大
吃饭的。夏天傍晚，父亲挑几担井水，洒在自家 叔叔隔壁的菜摊子，她不讲价地买两把青菜，然

的晒谷场上，于是暑气渐渐退去。父亲把桌子 后到对面的猪肉铺里吊半斤瘦肉，在离大叔叔
小说看台杨秋平
放在晒谷场上，我把椅子搬到桌子四周，母亲和 七八米远的地方教育郭阳儿：阳儿，别叫她妈妈
奶奶把饭菜搬出来放在桌子上，于是一家人围 ——她能给你买肉吃吗？
在一起吃饭。母亲会用扇子给我赶蚊子，偶尔 郭阳儿眼圈里泪花滚滚。
她也会给父亲扇几下子。郭家也会这样？我想 大叔叔听了就心疼。母亲安慰她：妹子，别
/ 桐木港叙事
不会。 想多了。你和她熬时间嘛，看谁熬得过谁？到
过了不久，郭家里分出一个高家。他们分 时候你还怕郭阳儿不叫你娘吗？
家时父亲作为村长是到了场的。郭家分得了楼 听了这话，她总算宽心一些，嘴里一个劲地
下铺面和楼上东边屋，高家只分得了楼上西边 念儿子的名字：郭阳儿……郭阳儿……
屋。分家分煲，郭家沿用原来的厨房，高家只好 高姑爷除了种田外，还做建筑小工，渐渐地
在走廓外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厨房。 有了一些钱。光爷爷家的三叔叔结婚，很多人

大叔叔随了高家，也就结束了在郭家的少 来吃酒。大家酒后谈资都是光爷爷的两个女婿
奶奶生活。她和高姑爷常去杨家坪劳作——郭 斗富：小姑姑的夫婿姓凌，来自城关镇。在人情
家名下的水田转到高家名下了，共有八亩。高 簿上，凌姑爷名下是五百块；高姑爷只是二百
姑爷种田精耕细作，亩产总比别人高，谷子也很 块，输了一大截。但到了吃拜茶的时候，凌姑爷

饱满，所以一到秋收后，很多人到高姑爷那里兑 先给了二百块，高姑爷后给了六百块，压了连襟
谷种（就是用自家的谷兑换高姑爷的谷，一般而 一头。大家都说高姑爷这人脊梁直，因为人情
言，是100斤兑换80斤），父亲常以此为例，教育 簿上的钱是要还的，而拜茶钱不用还的。听了
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用心。父亲讲完，我背过 大家的议论，凌姑爷忽然掏出一千块，向小舅子
脸去，学着杨家坪杨老六的口吻啐：我呸！外来 再讨一杯茶喝。大家哗然，哇，一千块，当时临
户！父亲一把逮住我，举起右手——他终是不 工是十块钱一天啊！凌姑爷刚喝完茶，坐在席

忍心，右手放下来，对一边烧火的母亲说：廖华 间的高姑爷蹲下去，从自己雨靴（当天下小雨）
松，你看你生的好儿子！ 里掏钱。旁边有人眼尖，看到雨靴里红红绿绿，
在里马湖附近，高家还有一块菜园，是从坟 两大叠，说不清有多少钱。他随手抓了一把钱，
场里开垦出来的。大叔叔开始跟母亲学习种 准备站起来，这时他身边的大叔叔压住他的肩

菜，终于有一天，她出现在桐木港镇政府大门前 头，低声说：人家父母都在县里当官，你一个老
的菜农里。她用心，菜色好，价钱也不高，所以 百姓和他比什么！
她的菜大约在太阳刚爬上政府大院东边那墙的 高姑爷气就短了。
时候就卖完了。 大叔叔也尽到了做高家媳妇的责任。在高
郭家从来也没有光顾她的菜摊子。 姑爷进门后的第三年，产下一子。这孩子，当然
郭老太牵了孙子，从她的菜摊子前经过。 不姓郭，也不姓杨，而姓高，单名成。高成满月

郭阳儿高兴地叫：妈妈——妈妈——郭老太仍 之后，高氏一家三口曾回过一趟三阳镇，据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