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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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政府性质的公家房,如镇政府、供销社、卫生                         叔,三叔叔和小姑姑。长到七八岁了,我初省
                    院、畜牧站……,青墙的,就是民居了。上百户                         人事,就问母亲,为什么那个大叔叔是一个女

                    吧,散在红墙外边。各种姓都有,杨姓、李姓、                         的?母亲说我是这里马湖里第一个孩子,小的
          小说看台杨秋平
                    赵姓、郭姓、王姓……他们的生存方式都不同,                         时候长得水灵灵的,大家都喜欢抱我。那时我
                    逢集修脸的、杀猪卖肉的、开裁缝铺的、卖南货                         牙牙学语,光爷爷的大女儿逗我,小新儿,小新
                    北货的、吆喝饺子刚揭锅的……五花八门。到                          儿,叫姑姑叔叔吧……我母亲说,那干脆叫大
                    了后来,还有一家旅馆,尖顶,粉色外墙绿色窗                         叔叔吧。这一叫,叫到了现在,三十七八年了。
          / 桐木港叙事
                    帘。若干年后我回故乡,就住在这家旅馆里。                              大叔叔和我母亲同龄。
                    这家旅馆不仅可以吃到平常人家里的鱼肉鸡                               我母亲十七岁嫁人,十八岁生我。大叔叔
                    鸭,还可以吃到平常人家里没有的蛙蛇蜂蝎,                          逗我的时候,正待字闺中,如花年华,十九岁。
                    只要出得起钱,还可以吃到穿山甲(旅馆谭老                          我当然不记得当年大叔叔的容颜。我想,大叔
                    板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说)。在我记忆里,最                          叔应该是苹果脸,青里透红,一掐留痕;她洗了
                    热闹的是集日,五天一集,桐木港是逢一和六,                         里马湖的月亮水,一笑眼角就弯弯的;一条乌

                    如初一、初六、十一、十六……每逢集日,十里                         黑大辫子,解散开了,随风一吹,比瀑布还要生
                    八乡的乡亲们都来了。太阳才露头,就穿上白                          动十分。
                    色的确良,踩了凤凰自行车,赶集去!太阳上                          1974 年的春插季节,生产队弄什么劳动竞赛,
                    了树梢,坐在哪家饺子挑子边,跟约好的亲戚                          就在男将和女将之间展开。凌晨三点,天上还

                    或者朋友边聊边喝饺子汤,喝得急了一些,细                          有星星,大叔叔有节奏地敲我家的木窗户,低
                    汗儿一粒一粒地冒出来。                                   声唤我母亲起床:嫂子——母亲蹑手蹑脚地起
                        卫生院后面有一个里马湖,月亮形的。水                        来了,披了衣服和大叔叔去田里扯秧(其实父
                    面大约就三十几亩吧,它远远叫不上湖,只能                          亲醒在床上,只是他为了配合母亲,没有起
                    算是一个池塘。有一段时间里马湖里有莲花,                          来)。等男将在天亮走到秧田时,女将们跳起
                    亭亭玉立,秋风一来就开始掉花瓣叶子。那莲                          来欢呼:我们胜利了——她们早就扯了两畦秧

                    籽我尝过,苦的。哎呀,我吐出咬了一口的莲                          了。母亲与父亲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是敌
                    籽,忙趴下捧一口湖水来漱口。除此之外,还                          人,白天是不说话的。在白天,母亲与大叔叔
                    有菱角。菱角熟的时候,大人用两个脚盆反盖                          形影不离,一起插秧一起爬上田埂休息,有时
                    在水面,再把一块门板放在脚盆上,就是一条                          靠在同一棵树上聊革命理想和战斗情谊。她

                    船了。大人划向湖里去采菱,荡荡悠悠,看得                          们这种姑嫂友谊一直持续到我父亲从村长位
                    岸上的我直流口水。                                     置上退下来的时候,长达二十多年。
                        住在里马湖边上的,有三户,都姓杨:杨国                           大叔叔嫁给了桐木港的裁缝铺老郭家。
                    光、杨国贤、杨菊生。国光、国贤是一母同胞的                             供销社对面就是老郭家。在我的最初记
                    兄弟,菊生是出了五服的同宗兄弟。菊生是我                          忆里,老郭家临街。太阳刚露脸儿,老郭就把
                    爷爷,国光、国贤是我叔爷爷。我国光爷爷生                          临街的门板一扇一扇地取下,整齐地靠墙叠放

                    了两儿两女。一直以来,我却叫大叔叔,二叔                          着,露出里面的裁缝铺了。一个“L”形的案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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