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 - 2016年第5期

“祀雷”是祭祀雷神的巫事，有的人家因为 力再将它补全，貌似在封底留下绝笔的师傅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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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子嗣，有的人家因为房前屋后树木遭到雷 是告诫他：洁白的云朵会撒谎。
边
城 击，便会来请他们巴狄主持祭祀，求得雷神的宽 随着籍子噗一声掉落在地，他也软软地垮
文 宥，求他不再降下祸殃。很可惜，他还没得亲眼 在了尘土里。
学 目睹，师傅就已把它一起带进棺材，说起来也是 人真是不得不服老，一点惊吓都扛不住。他

小 怪车七姊妹，跟师傅和他都有仇似的，相继报复 怎么就没看出呢？那个白云一般美好的努努，一
说
看 了他们。宣纸上师傅草草记录下的文字，弯弯扭 直在用过多的微笑掩饰着内心，这些天来，他从
台
句 扭像堆不按情理生长的杂草，此刻蜿蜒在他发 没想过她有张会说谎的脸，她抹着白里透红的
芒
云 红的瞳孔中，像草鬼婆侍弄在坛坛罐罐的红蝎 霜粉，云朵一样洁白的脸，桃花瓣一样的颊，这
路
辕
洁 子、青蟾蜍。 张脸太像 20 多年前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了，
白
的 他抬手摸摸额头，才发觉自己青白参半的 即便 20 多年后，仍能让他长时间恍惚，忘记了
云
朵 头发已经快被汗水蒸煮得半熟。他紧咬嘴唇，越 去探究她表情之内还埋藏着的表情，而黑翘翘
会
撒
—
谎 过一沓小拇指节厚的宣纸，找到最后部分—— 的睫毛，红盈盈的唇瓣，有声有色，恰到好处地
“车七姊妹”。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胸脯，试图稳住 帮着掩饰了眼睛里潜藏着的秘密。
狂乱的心跳。都说人要是丢了魂魄，就是一具行 可是，她为什么要向他撒谎？
尸走肉，七天之内不能唤回魂魄就等着一命呜 他将手抄书重新端回手上，无意识地合上、

呼了……他再度默念了句“抬头望青天，师傅在 打开，打开、再合上，双眼在绝望地合闭之后，脑
身边”，强制自己集中精力又趴在乱草丛中摸索 中的画面却更加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窗外那
—
起来—— 些没有屋檐高的连绵群山，还有笼在其间的雾
还是一无所获。草丛里没有让他眼前一亮 霭像一大块被迫降落人间却不肯着陆的云朵。

的珠贝，也没有生长着他千呼万唤的还魂草。让 在河那边，云朵的深处， 一直有对犹如看死牛烂
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是，残缺的籍子偏就在记载 马似的眼睛狠狠地撵着问他怎样拯救努努，那
有车七姊妹内容的后半部分残缺了，可能记有 双生前握起杀猪刀眼不眨心不跳的屠户的手，

赎魂口诀的扉页藏匿在触摸不到的黑暗深处。 要是能从他那个世界里伸出来，恐怕早一把掐
想起师傅弥留之际抚着半部残籍老泪纵横，葬 住他的喉咙了，比捏死一只嫩鸡仔还容易。
在他心底几十多年的痛再次波涛汹涌。可恶！造 洁白的云朵会撒谎，洁白的云朵会撒谎！他
孽！明明是宝，偏说是草，祖先留下来的好东西 睁开双眼，脑门前再度跳出这行字时，竟在重新

就那样当作牛鬼蛇神抄掉了，他一拳捶在木桌 看到光明的同时意外获得了灵感和力气：三十
上，尘土们受惊逃窜，手上的新痛和心上的旧疤 多年前去逝的师傅对他的遭遇怎么可能未卜先
痛在了一起。 知？会不会是告诉他，当他把妹崽们车到天国

莫想了，继续翻吧。他收拢心思，散乱的眼 后，她们在车姊妹中看到听到的一切全是谎言
神聚集在籍子最后一页，褐黄色的牛皮纸封底， 利用云朵构筑出来的幻相，就像所有人在做同
一行似乎是被泪水洇过的模糊字迹似刀入心 一个梦，或说同时进入了一个梦境？那么，努努

口，瞬间冻住了他的思维：啊，是师傅的笔迹！ 的魂魄定是被天国的谎言魅住了，不想再回到
洁白的云朵会撒谎。 人世。当下，唯一可以解救的希望就是赶紧知道
籍子被扯去大半后，大病不起的师傅已无 努努不肯回来的原因，然后尽快在人间找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