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 - 2016年第5期
P. 13

他家门坎边,笑得暖心暖肺,“奎伯伯,我是努                          到刚刚习成巫师的时候。
                                                                                                                 7
               努,我家就在河那边,刚从深圳打工回来,快过
                                                                                                                边
               年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三
                                                                                                                城
                   她丝毫不在意他因极度惊讶而僵住的表                              拉奎巴狄将在正月十四这天车七姊妹。                             文
               情,嘴里说着时,曳地碎紫花冬裙已拂过门坎飘                              消息不胫而走,在不到千人的萆罢苗寨荡                            学
               进屋里,大包小包全摊放在一派狼藉的饭桌上,                          起不大不小的波澜。一个坚持多年、后又被遗弃                             小
                                                                                                                说
               见他站在门坎边发愣,反像主人似的把他拖进                           多年的节庆重新回到萆罢寨,竟俨然男人女人                              看
                                                                                                                台
               屋子里。“奎伯伯啊,有件事我想求求你,你一                          的久别胜新婚。让拉奎巴狄感到意外的是,很多                             句
                                                                                                                芒
               定、务必、千万、必须要答应我,好不好?”                           年轻人原准备过了初六就回城打工的,为了看                              云
                                                                                                                路
                  “奎伯伯,我听说你会车七姊妹,是我妈妈                         他车七姊妹留了下来。                                        洁
                                                                                                                 辕
                                                                                                                白
               讲的。”叙说着的努努,双眼里笑意都是满溢的。                            “真是谢谢你!大家伙都在,正月才像玩年                            的
                                                                                                                云
                  “奎伯伯,求求你带我车七姊妹。一次,只要                        呢,”在村子的古井边,碰到几个女人洗菜,迎向                            朵
                                                                                                                会
                                                                                                                撒
               一次就可以。”努努的恳求里,溢出的笑容可以                          他的脸和话语全是满满的笑意和感激,“有老有                             谎
               掬得起来并喝下去。                                      小才像是人住的寨子,让孩子们在村里多留些

                  “奎伯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在你家里                         时日吧,他们一走,寨子就又空冷冷的了。”另外
               不走啦。”努努甜美美地威胁着,让他感觉到刚                          一个女人说。

               才不小心喝下去的笑容,迅速在胃肠里翻江倒                               他表情淡然地诶诶应着,心里却着实高兴。
               海。                                             悲哀的巫事和喜悦的巫事,原来竟有天与地、冰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啦哈!”一通软硬兼施                        与火的差别。这么多年,他帮人家做的一直都是
               的话语下来,努努的两个小拳头已经配合着捶                           安魂送葬,人们也只有到亲人逝世时才会想起

               上他的肩背。                                         他的存在。突然想起惨死的师傅,要是能知道现
                   缴械投降的他默许了努努的肯定,潜意识                         在再没人辱骂他们巴狄是牛鬼蛇神,甚至还喜
               里,似乎也有他一直想车回七姊妹的心理在作                           欢和需要巫术带来的快乐和美好,师傅不知道

               祟。这个巫事本来应该是他习巫后做的第一场                           会有多高兴?
               巫事啊,可惜被搅了局,一直像弯缺月钩挂着                               一切准备工作都很顺利,老天爷也赏脸似
               心。                                             的天天给个笑脸,一些性急的蒿菜、地地菜紧跟
                  “好吧,答应你,不过我们先约好,你得空去                        着绿了头发青了胳膊腿。每增加一个想来车七

               问问寨里的人,要是只你一个人想车七姊妹,那                          姊妹的人,努努都要来和他商量,并带上从城里
               就算了。”腊月二十九, 过年前的一天,他终于招                        买回来的各色零食和他一起分享。
               架不住努努一波又一波糖衣炮弹的轰炸,点头                               城里的东西味道稀奇古怪,他吃不惯,总是

               答应了下来。依他的判断,再不顺遂这鬼丫头的                          象征性尝两口就退给努努,然后卷根草烟吐起
               愿想,就不消想过个好年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                          烟圈,在烟圈里半眯着细眼看努努无时无刻都
               就难以收场,他明白自己的错误在点头之时就                           在微笑的脸,陌生而又熟悉。到下个月就满二十

               已开始。                                           一岁了,他知道她的生日,确切说,作为巴狄的
                   只是答应之后的他莫名紧张、兴奋,竟有半                        他有灵力记住身边所有人的生日,也能感应到
               推半就似的同伙作案嫌疑,一颗心,返老还童回                          他们的去日。看她嘴唇边带个灰痣的脸鲜得像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