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 - 2016年第5期
P. 17

那里走得像个有脚无手的稻草人。                                    就这样笑吧,强过像他这种一辈子想哭却
                                                                                                                11
                  “嘿嘿,嘿嘿。”努努笑,笑里没有任何内容,                       硬要装笑的清醒人,可是,怎么能再继续这样笑
                                                                                                                边
               脸上的涟漪像微风划过泥田里的死水。                              下去呢,得赶快把她的魂魄追回来,让她重新眷
                                                                                                                城
                  “努努,石子滑,会摔倒的,”他走近前抓紧                        恋活着的乐趣。但凡美丽、青春、财富、自由、爱                            文
               努努的左手,没提防却是一手惊心动魄的冰冷,                          ……只要能吸引努努的魂魄归位,只要他能够                              学
               皮肉的柔软似乎全换了尸骨的僵硬。“天黑了,                          给予,绝对慷慨馈赠,用他的一切来交换都可                              小
                                                                                                                说
               我们的努努也回家了好不?你想要什么,奎伯伯                          以。                                                看
                                                                                                                台
               都去给你找拢来。”                                          黑暗中传来老鼠四下逃窜的细碎脚步声,                            句
                                                                                                                芒
                   努努没理睬他,空着的右手上下晃动,好像                        怎么会这么多老鼠,莫非是他家以前杀猪太多                              云
                                                                                                                路
               是站在河流之中把水掬抛上天,嘿嘿嘿地笑个                           招惹来的?她一个人怕不怕?他皱起眉头,肠胃                             洁
                                                                                                                 辕
                                                                                                                白
               不停。                                            位置没来由的一阵绞痛。正想着,她已按昨晚他                             的
                                                                                                                云
                   没过一会花远回来了。他帮着她把竹背篼                         的吩咐,把所有想到的努努最喜欢的东西都拿                              朵
                                                                                                                会
                                                                                                                撒
               从身上抱下,再把背篼里的干树篼抱到火坑里。                          了出来,可能是上下楼梯急了,胸脯起伏得厉                              谎
               做这些的时候,两人是默契的,也默契地一起沉                          害。他心神一荡,赶紧又埋头看火。

               默着,等到月亮在窗棂上亮起,树篼被引燃,发                             “这是我的嫁妆货,努努最喜欢的耳环,一
               出噼哩叭啦的炸裂声,屋里仍然安静得可以听                           直舍不得戴。”她把手中的绣花手袋解开,最先

               清楚老鼠在楼板上来回乱窜的脚步,啃苞谷粒                           拿出一对灼着银光的耳环,手中的耳环由细细
               时嘎嘎吱吱的声音也纤毫毕现。摇晃的光亮里,                          的银丝粘连缠绕组成一只凤的样子,羽翼处层
               两人埋着头烤火,任熊熊大火灼着眼睛,却都不                          层叠叠、一摇摆便灵动生姿。
               敢抬眼看一下对方。                                         “确实招人喜欢,好看!”端详着手掌心的凤

                   当她往火坑里添到第四个老树篼,倚在躺                         样耳环,心脏又是一阵绞痛,他不能不想到那年
               椅上的努努终于呵欠连天,一会便在暖得可以                           的那天,他躲在绿度河边的一艘破船上,透过篷
               融化人骨肉的火坑边睡去。他转过身埋低头细                           子的破洞,还有蒙在眼眶的泪水,他看到她就是

               细审查着熟睡中努努的脸,试图在这张即使在                           戴着这对凤形耳环出嫁的,在怒放的爆竹声中
               睡梦中也不忘要微笑的脸上看出一小丝破绽。                           走得花枝招展。后来,婚船御水缓缓滑向对岸,
               没有,笑容依旧很完美, 被火光烘得像朵燃烧的                         她嫣红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越去越远,再看
               云。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她起身去拿东西时,                          不见,他紧紧攥着斧头的右手还在抽搐似地颤

               他仍一直盯着努努看,在他想来,人只有在睡着                          抖——他终究还是只豁不出去的缩头乌龟,他
                                                                —
               时才会卸掉所有防备和伪装,向外裸露自己的                           害怕得到像师傅一样的血的教训。她被奸污的
               本来心性。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是羡慕这妹崽看                          那天,他没敢兴师问罪,她含泪决绝嫁了,他也

               似婴儿般无忧无邪的脸,不像现在有的人脸不                           没有实施劫亲,那在脑中演习了千万遍私奔场
               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醒着时脸僵硬得像冷壁板,                          景最终分崩离析。
               反倒只有睡着了才会鲜活些。那天他们去的天                               现在,不知努努还有没有福气戴上这付精

               国也是一场梦,大家都跟着他脱离梦境,怎么努                          致的银耳环,坐上迎接她的大红花轿?
               努她却不能醒来了呢?还好,现在她的脸,她的                             “这花花书包,这蝴蝶鞋垫,这,这,都是努
               眼睛,是这般统一的开心。                                   努最喜欢的东西,这是努努爱读的书,……”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