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 - 2016年第5期

“没事，不是还有两天吗？”看着他和月光一 野，百果累枝满坡满坪……”跟随他低柔唱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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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惨白的脸，她已不忍心再怪罪，面前这个被岁 巫辞，她一步步陷入深深的迷醉，他的呼吸带着
边
月这把杀猪刀剔刮得只剩下骨架的男人，她依 檀香烟火气，他在歌里描述的太虚幻境是她前
城
旧能像从前一眼就读出他的心。 所未见的风景。 文
天快亮了，得走了，让村里人看到他和她这 “太阳落坡，乌鸦归窝，努努、努努，天色晚 学
样在一起，不知又会生出多少闲言碎语。把酒倒 啦，你该回家啦……” 小
说
在地上，他和她便像送神辞里唱的那样，有堂归 一路上，他一直在念叨，像在和她说话，又 看
台
堂，有殿归殿，无堂无殿，各自烟消云散了。 像在自言自语：此刻，我们已进入冥界；此时，我 句
芒
们已抵达鬼国。遇到的都是游荡的野鬼；碰上的 云
路
七 全是漂流的魂灵。但凡面目友善的，你都可以向 洁
辕
白
“为什么不能再车一次七姊妹，把你我的魂 他们打听；但凡面目可怖的，你都要小心避让莫 的
云
灵也车到天上去呢，我们一起去把努努的魂魄 去招惹。 朵
会
撒
找回来。”第三个夜晚，她问他。 她一一谨记和照办，一路不知跨过了多少 谎
“不行了，每年就正月里能车七姊妹，”他笑 歪门邪道的关卡，看到了多少面目森冷的魑魅

得苦，心里更苦，“今年的时间已过，要车也是明 魍魉。他们遇见了个背着满满一背篼薅菜的妇
年去了……要不，我们杠个香试试？” 人，妇人说努努是个和她的薅菜一样芬芳的名

“不是说杠香是去鬼国寻找死去的人吗？努 字，不过她从没见过；他们问询了个打马走过的
努不是鬼，怎么可能会去那里呢？不会！绝对不 英俊少年，少年反问他们努努是老是幼，是俊俏
会的……” 是丑陋；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孑孑孤行，他们默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说不去，那就不去 默陪他走了一阵，直到他在水边停歇下来时才

吧。” 问，没想老人一说话眼泪就不住地往下落，老人
“那、那……还是去吧，你带我一起？” 说他也在找个人，可找着找着他连自己是谁都
“你怕吗？” 不知道，也不记得是在找谁了……他们一路见

“不怕。” 人就问，不，应该是很多很多的鬼，但都没有得
虽然心里痛得难受，但心里还生起一层幸 到想要的答案，没有关于努努的一点点蛛丝马
福的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冒起，他从没想过能 迹。
带她一起去鬼国，老了老了仍可以这样在一起。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悲，在阴惨惨的鬼

烧香化纸时，他们一动不动盯着飞扬的火焰，看 国，走着走着就陷入无边无际的雾霾中，没有山
到彼此的眼睛里也有两团扑朔迷离的火焰。预 川，没有河流，没有桥梁，没有城廊，没有村落，
备仪式完毕，他帮她把黛青色的头帕松开，垂下 没有鲜花，也没有鸟鸣，找不到可能还是个好消

一段把双眼蒙住，叫她微微踮起脚跟，把双手垂 息。
放在膝盖上轻轻拍打，双脚不停抖动，与他一道 东方没有，转去南方，南方不见，又走西方。
打马起程去向可能找到努努的鬼国。 他们在哒哒哒的马蹄声中，走过鳞次栉比的吊

“大地绚丽多彩，宇空明亮圣洁。找到对岸 脚木楼，走过漫无边际的荒漠，走过无人清扫的
的生死桥上，寻到东方鬼域笕下；抬头看见天国 战场。她想看却又怕看，紧紧抱着他的腰，冷汗
花园，举目看到鬼域果圃；看见百花盛开满山遍 淋淋，生怕遇着一具披挂着熟悉衣裳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