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201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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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鸡叫了,他和她的身体双双打起颤。                        地虚度了。她不敢去找他,也不敢向人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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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叫了,那个无比灰暗迷蒙的世界被一束                             还好,第六个深夜,他总算出现了,说是被
       边
       城          耀眼的白光照进,瞬间空白了,消失了。                             个远房亲戚请去镇鬼驱邪,也是人命要紧,怎么
       文                                                         也推不脱,在他家折腾了两天才连夜赶回来。
       学                              八                             “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快七天了。”说

        小             第四夜,第五夜,他没来,她坐立不安,每一                       这话时,她已把厢房的床铺整理出来,最后为枕
        说
        看         步都踩在忐忑的恐惧里。不管是他人间蒸发,还                          头套上她从未启用过的鸳鸯绣花枕套,“寨子里
        台
        句         是努努魂飞魄散,都可以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没人知道你已经回来,今晚就在这里将就睡一
        芒
        云         永世不得翻身。                                        下吧,我们多点时间和努努在一起。”
        路
        辕
        洁             努努仍旧在固执着一种表情,笑得她一筹                            “对不起,我想不到法子了。”接连着熬夜,
        白
        的         莫展肝肠百结。这原本是张多么灵动的脸啊,会                          他黑瘦的脸越发黑瘦,眼皮滞重,已载不动数日
        云
        朵         皱眉,会撇嘴,有时哈哈大笑,有时两眼泪汪汪,                         来叠加的疲惫。随着溢着樟脑香气的床出现,刚
        会
        撒
        谎         现在呢,眉眼鼻嘴全都安然无恙,只是没了波光                          赶完二十多里山路的他感觉身上骨头全被抽
                  没了生气。多会说谎的一张脸啊,把所有的苦难                          空,再没有站立的力气。
                  都压制在皮肤底下,却假意说着自己有多鲜亮                              “真没什么法子了?”
                  ……可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怎么也忘不掉逆反                             “真没了。”

                  命运的那个恐怖夜晚,白晃晃的杀猪刀横在她                              “啊……”她咬紧嘴唇,左手捂住鼻脸,几天
                  身侧发着冷光,肆意剥去她衣物的男人打着酒                           来一直压制在心中的泪水终于决堤泛滥。
                  隔说,她若不依从他就去要了拉奎的命,白刀子                             “花远……”她的泪水引爆了他储蓄三、四
                  进红刀子出,不会比杀头猪麻烦多少。有什么办                          十年的勇气,张开臂抱,一下子把眼前的她揽入

                  法呢,就这样成为人家砧板上的肉,还得笑着嫁                          怀里。她挣脱了几下挣不脱,便放弃了,放纵自
                  了,不能让拉奎知道后跟着痛苦。日子煮粥似的                          己痛痛快快地哭在他怀里。
                  慢慢熬,前两年老天爷总算把他收了去,让她终                             “一路上我就在想,没有时间,也没办法了,

                  于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可仍然不能想爱                           我们留点时间给自己吧。”
                  就爱想恨就恨。这些年, 她不只一次地想过一走                            “……”她身子剧烈地颤抖,喉咙哽咽,说不
                  了之,却一再被河那边那抹黑影拽住,然而因着                          出话。
                  各种牵绊却让她不能一头撞到他怀里去。她知                              “花远……我实在、实在对不起你……一辈

                  道他一直没娶,但谁知道是为什么呢,作为一个                          子都对不起你……现在我们都老了,只能先欠
                  巴狄,选择孤独终老无可非议再正常不过,她这                          着,等下辈子再还你了……”
                  副已皱无数褶子的皮囊凭什么去他面前晃荡,                               她仰着泪眼看着紧挨着自己的脸,不禁抬

                  扰乱他的清静?这世间啊,活着就是受苦还债来                          起手挨了挨上面同样被上牙齿紧咬着的下嘴
                  的,如果躯体失去灵魂也可以不腐烂,她真宁愿                          唇,轻轻说了声“奎,我不恨你,”就又哽咽了起
                  努努干脆永远疯癫下去,只要她笑得好看,真的                          来,“真、真、不恨你……”

                  开心。                                               “我恨我自己,活得连只阴沟里的老鼠都不
                      珍贵的第四夜,该死的第五夜,就这样被她                        如……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看你过得那么苦,
                  无所作为地胡思乱想着,极度奢侈也极度无奈                           苦了这辈子,我也不能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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