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 - 2016年第5期
P. 12

前左摇右晃,嘻笑着扯散、撕烂,那顶绘有道君、                         闹,平日里都是不声不响,无伴无侣。人家打光
        6
                  老君、玉帝、灵官、元帅的冠札帽被五马分尸后,                         棍的着急上火,他却自虐似的把自己弄得人不
       边
       城          像被抛往空中冥纸一样散落,掉得轻飘而下贱。                          人鬼不鬼,整日里神秘兮兮也脏兮兮的。如他所
       文          他落泪了,师傅吐了一大口血。没过几天,那些                          愿,从没有一个媒婆踩过他的门坎,也从没有一
       学          人又来抄师傅的家,看到师傅气昏过去怕出人                           个女人打扰他的生活。他也不觉寂寞,闭上眼,

        小         命才一哄而去。他不是他们对手,咬牙切齿上前                          一大帮神兵鬼将,想看谁看谁,想和谁说话就和
        说
        看         才抢得半部习巫籍子。个把月不到,师傅就蔫蔫                          谁说话;一睁眼,满脑子全是一个叫花远的女
        台
        句         缠缠地去了,临死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嘱咐他,收                          人。这个女人不知何年何月已经在他脑壳里长
        芒
        云         好习巫的籍子,从今往后除了为死者安埋送葬,                          成一路的巴地草,扯不完,踩不死,烧不尽,到现
        路
        辕
        洁         再不许去行其他任何巫事。                                   在已长成草精,恐怕除非他魂飞魄散或者被挫
        白
        的             抱着师傅渐渐冷却僵硬的身子,他哇一下                         骨扬灰才能跟着一起消失了。
        云
        朵         哭出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深夜像鬼哭狼嚎。闹灾                              叫花远的女人住河对岸的山那边,他从她
        会
        撒
        谎         荒那年,老爸老妈吃观音土哽死的时候,他也没                          趟水嫁过去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想过要去
                  这么伤心。没车成七姊妹,为师傅送葬成为他人                          见她。有些分别,距离就像生与死,像阳间与冥
                  生的第一场巫事,低眉垂眼唱诵着巫辞,他瘦弱                          界,隔条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河,不该相见,也难
                  的身子在空荡荡的法衣中难以抑制地颤抖,发                           相见了。反正他记忆惊人,千古苗事可以滚瓜烂

                  誓这辈子再不车七姊妹。                                    熟,何况一个心上女人的模样?所以,见和不见
                      师傅走后,萆罢寨后来仍年年时兴玩年,但                        都一样,他甚至觉得她就是他的影子,从来没离
                  从此再没车过七姊妹。一方面是,心头不无愧疚                          开过,只要有星有月有光亮照抚,就马上从他身
                  的老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默契地共同制                           体里钻出来。

                  止惨剧重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人咬                              所以,怎么能不饶恕他这些天来犯的糊涂
                  过的滋味更是惊悚;更重要的是,年轻的人们不                          呢?努努的身子骨,简直就是她妈妈花远脱的壳
                  再迷信牛鬼蛇神,认为车七姊妹是些不能填饱                           壳。这副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如花容颜,云朵似地

                  肚皮的哄人把戏。他们相信这世上没有天国也                           飘到他烂木门前那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二十
                  没有鬼国,人死亡之后就是肉体腐烂,腐烂之后                          多天了。
                  就是化为乌有。大家在正月里打牌、玩麻将、看                              二十多天前,是即将过年的腊月二十四。萆
                  电视,娱乐的内容越来越丰富,越来越闹腾,渐                          罢寨家家都在准备办年货,推豆腐,打糍粑,杀

                  渐人们便几乎忘了这个原本年年安排在春天初                           年猪……外出打工的基本上也在这一两天赶回
                  始的节目。他们的孩子则根本不知道有过这回                           来,平日冷清清鬼村一般的寨子终于因为有了
                  事了。如此很多年过去,又仿佛只是抽杆土烟的                          烟火气而多了几丝人气……过不过年对于他来

                  功夫,时间一哆嗦就到了猴年马月,他拉奎巴狄                          说没有什么区别,一个人的年,实在没什么好过
                  眨眼间也成糟老头子了。                                    的,烧点香纸,拜下土地,祭祭师傅、祖师爷,鞭
                      四十八个年头,萆罢寨的万事万物,包括那                        炮都懒得放,那是崽崽们爱玩的把戏,随便炒点

                  些桃花色的女子们都像天上云朵不断长大、变                           回锅肉,打点酸菜米汤,就算应付过去了。
                  幻、挪游、消逝,他却像寨边孤独守护乡亲平安                             “奎伯伯,你还认得我吗?”
                  喜乐的土地神,节庆时有檀香有冥纸,热闹热                               那天,自称努努的妹崽拎着大包小包走到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