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 - 201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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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无减。走在去往寨子弯弯扭扭的水田埂上,他                          那副记了大辈子的寒塘似的眼神,恨恨的,戚戚
                                                                                                                 9
               继续努力集中心神,不敢有半点歪斜,稍为向左                          的。
                                                                                                                边
               或向右摇摆,就会跌滑到水田成泥水人。徐徐向                             “嗯,我来了。”
                                                                                                                城
               上的田野在月光下荡漾着清冷冷的光,回头看                               说完,他故作轻松地打量着她的家,不敢马                           文
               河对岸自家屋子,已缩小得像个鸟窝。弯弯拐拐                          上与她对视,哪怕全世界只剩下天上月亮和他                              学
               的田埂把他的心也绕得千回百转,一辈子走过                           们两个。这么多年了,他在河那边无数次偷偷眺                             小
                                                                                                                说
               的路连起来都没有此时的田埂长,在这些田埂                           望的屋子,冷漠地嘲讽着他的懦弱孤单,也藏纳                             看
                                                                                                                台
               间,某方水田软软的烂泥曾在前两年温柔地吞                           着她的悲喜忧欢。而今,却给了他们不无好意地                             句
                                                                                                                芒
               噬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呼吸,一想起这事,                          安排:眼前这屋子,和周围其他人家隔着几丘                              云
                                                                                                                路
               他便感觉背脊凉嗖嗖的。                                    田,非常清静,便于隐蔽接下来几天里他的行                              洁
                                                                                                                 辕
                                                                                                                白
                                                                —
                   怎么去见她呢?万一让村里人碰到了怎么                         动——虽然救人要紧,但该避的嫌还是必须得                              的
                                                                                                                云
               解释?这么多年,他们从青梅竹马到鳏夫寡妇,                          避,他不想一寨子的人在他们背后唾沫纷飞,更                             朵
                                                                                                                会
                                                                                                                撒
               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从来没真正断绝过,甚至                           不想给人制造毁损花远清誉的机会。                                  谎
               有人猜测两年前的意外事故是有人故意为之,                               没有风,梦花的香气在他们周围蹑手蹑脚
               还好他拉奎巴狄一直与人为善,才躲过了风言                           地走动。他知道她喜欢梦花,但还是诧异她嫁为
               风语的尖利茅头。事实上,他一直很努力地让所                          人妇后,心性不但没有改变,反而变本加厉地在

               有的人和事都沿着既定轨迹前进,各自享着各                           院坝边种满了它。这花也真是怪,再寒冷的天
               自的欢喜,各自累着各自的俗累,不要再有任何                          气,没有绿叶的陪衬也能开得如梦如幻绝不寒
               交集,现在想想,很多事情真不是单凭一人之力                          碜。因了这花,纵使光阴把心上人变成了四十多
               就能决定的,失魂落魄空有躯壳的人一直是他                           岁的母亲,他也没觉着和她有什么生分。

               拉奎巴狄自己。                                           “这花好香。那个,那个努努现在怎么样?”
                   正月十四的夜风冷得渗骨,空气中裹挟着                         他凑到梦花前闻了闻香, 好让自己不必看向她,
               春节里尚未消融尽的鞭炮硝烟味,把过河时绾                           同时把话引入正题。

               起的裤角卷下来,触到腿上一层厚厚的鸡皮疙                              “睡了。今天白天前前后后来了好多人,帮
               瘩,站直身,迎着风,他把额前头发抚了又抚,好                         着出主意,想办法,说了一天的话,嗓子都快冒
               像这样可以让乱麻似的心绪和头发一样平顺。                           烟了,似乎把她也给累着了。”
                  “是……是你吗?”田埂尽头、人家屋檐下一                           “唉……我……都怪我……”

               处黑影突然发出声音,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不过                             “不怪你,是这孩子自找的。她心里苦,我知
               很快辨识出声音的主人。                                    道。”声音很低沉,但话音冷静得真切,像狂风中
                  “咳!咳!”他故作清嗓,用以代替回答,见面                       的韧草,有着异样的坚强。“哦,到这边的凳子坐

               的方式太过突兀,一时半刻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吧,拿边上布垫子垫一下,夜晚石板凉。”
               好。                                                “花远……对不起……过年前她来找我,我
                  “真是你?”疲惫沙哑的声音颤颤的,柔柔                         就看出是你女儿,可我、我……”

               的,好在还能勉强抵抗过流连天地间的风声。                              “真不怪你。这妹崽,我晓得她一天笑得没
                   没错,是她,努努的妈妈,他曾经的恋人,现                       心没肺,心里恐怕苦得要命,你带她去天上,还
               也还恋着的人。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仍能辨见                          不像现在喜欢在外面打工找钱的,一个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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