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6 - 2016年第5期
P. 46

来索命来了。总之,房院空荡而阴森,很是吓人。                         毛主席像也随之“哐当”一声倒在桌上,骨碌碌
       40
                  就算是这样阴森恐怖的地方,后院也还是住着                           滚下桌来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破碎的石膏。
       边
       城          一个人。                                               玩伴们看到打碎了东西,都邀功似的跑去
       文              这人是个孤儿,已有十八、九岁,父母早亡,                       告诉我母亲,我急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顾不得
       学          无房居住,队里就暂时安顿他住在后院。当时流                          头上的疼痛,乖乖地站在那里,等待母亲责骂。

        散         行的是谁越贫穷越革命。 按当时的成份论,他自                         母亲匆匆赶来,看见打碎的是主席像,脸唰一下
        文
        平         然是一等一的贫农,绝对的好成份,革命的好苗                          变得苍白,狠狠将我拽到跟前说:“你怎么打碎
        台
        谭         子。他的屋里,除了几块木板拼张床,三块石头                          的是主席像呀!这可怎么办好?!”正在母亲急得
        祖
        武         架个锅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因此,进屋出屋                          左右为难时,那位孤儿从门外踏着草鞋 “叭嗒叭
        辕
        石
        膏         门都不用关,也没有门关,原来的房门早都不知                          嗒”回来了。母亲一看, 慌忙走向前去,把事情的
        像
        的         道丢哪里去了,屋里唯一的奢侈摆设便是从学                           原委向他细说了一遍,并再三说明天一定托人
        恐
        惧         校借来的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桌上除了放有一                           到公社请一尊主席像赔给他。这些话对我们这
                  个人的碗筷之外,最为显眼的是还有一尊小小                           些小孩来说有些深奥难懂。后来才知道,主席像
                  的毛主席的全身石膏像。就当时的社会环境来                           是不能说“买”的,要说 “请”,就像对菩萨象一

                  说是很容易理解的:翻身不忘毛主席,谁还敢忘                          样,不能说错的,否则就会大祸临头。母亲不停
                  呢!                                             说着、哀求着:“打碎的又不是什么瓶瓶罐罐、钵

                      平时上课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是不准到                         头碗之类的东西,买个还上就行了,恰恰打碎了
                  前排二楼的地板上玩的,怕跑动和吵闹影响学                           主席像。他父亲又是那样的人 (指我父亲是被管
                  生上课。所以我们只到天井玩,遇到下雨天,就                          制的右派份子),说不定又要遭……”,母亲已哽
                  往后院跑,五大间宽敞的后院,够我们跑跳嬉闹                          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早已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了。要是晴天,还可以从打通的侧门爬到屋后的                          我看到象母亲这样的大人都吓得流泪了,知道
                  小山上去玩。山顶上原来有座天王庙,早已被革                          自己闯下了大祸,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越哭
                  掉了命。原址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大坪场,除                          越伤心。母亲被我的哭声感染了,也就索性放声

                  秋收时人们用来晒晒包谷、谷子,其余时间几乎                          哭了起来,我们母子俩的哭声,让本来就阴森的
                  没什么人来,这也就成了我们玩乐的天堂。                            后院显得更阴森。和我一同玩耍的孩子们都肃
                      记得那天好象下着毛毛细雨,天阴沉而晦                         穆地站立着,等待着看事态如何发展,如何结
                  暗,像哭丧人的脸。放学后,老师和学生都回家                          束。那位孤儿也不说话。平常他也很少说话,只

                  了,院子安静了下来。我只得和近处几家的小孩                          默默地走进走出,大概是自己的孤儿身份让他
                  在后院玩,等母亲改完作业一起回家。“躲猫猫”                         孤独惯了,连话也懒得说了。只见他缓缓地蹲下
                  是我们这些小孩最常玩的游戏:用手巾蒙住眼                           身子,把摔碎的主席像捡起试图拼合起来,但那

                  睛,让找人的人看不见,其他人便找地方躲藏起                          石膏像的头、手、脚、身子都摔碎完了,东一块西
                  来,藏好之后说声“好了”,他就拿开手巾去找                          一片,根本没法拼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
                  人,找到并抓住谁就由谁去找人。我被玩伴找到                          急不缓轻声对我母亲说:“刘老师,不要紧的,小

                  了,为了不被抓住,便在八仙桌下钻来钻去。正                          孩玩耍不小心摔碎了,明天我到队里去找一尊,
                  当钻得起劲时,一个踉跄,一头撞在八仙桌的桌                          只说是夜晚猫捉老鼠撞倒摔碎的。”又低头对我
                  腿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动起来,桌上摆放的                          又像是对我母亲安慰似的说:“快别哭了,要是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