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9 - 2016年第5期

打量我们、观察我们，还咧着豁了牙的嘴，朝我
们无声地笑。
老人身边的狗并不像老人一样给我们礼
遇，它倏地蹿起身，呲着牙，耸起脖颈的毛，昂首
朝我们狂吠，不许我们走近老人。这时，老人就
扬起一只手来，一声声呵斥狗。狗警惕地看看我
们，又看看老人，万般委屈地噤了声。
他用当地的方言告诉老人，我是从很远很
远的地方来看茶洞。
老人就笑，把我当作了稀罕物。跑了一千多
里路，来看茶洞，或许在老人眼里是不可思议。
我用普通话向老人说起沈从文，说起他笔
下的翠翠。老人似懂非懂，不说话，只是笑眯眯
地看着我。他又把我的普通话用当地方言翻译
了一遍。老人这才听明白，她把嘴一呶，说，要看
翠翠？茶洞到处都是翠翠。
我们都笑了起来。
这里的每一条小巷，依稀都有翠翠的影子，
她灵动活泼的身躯，脆生生的笑声，似乎都隐匿
在某个吊脚楼的木格窗花后面，见有人来，就羞
涩走开，不肯轻易见人。老人说，那一个夏天，来
茶洞的游人只有我和他。到处冷冷清清，安安静
静，我能感觉到时光流淌的声音。告别老人时，
向她打听一条路线。老人客客气气地站起来，前
倾着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指明方向，一丝不苟得
令人感动。
穿过这些巷子，顺坡而下，一条绸缎般的河
流，蜿蜒而来，这便是清水江了。清水江旁静静
地伫立着一幢一幢吊脚楼，欲说还休地讲述着
昔日的故事。他说，每次涨大水时，河边的吊脚
楼就会被淹，楼里的人家全跑到他们的亲人家
里避难，直到水位退下，他们又重新回到清水江
边的吊脚楼。因为经济拮据的原因，他们没有能
力在别处重建家园，有些人家在这里一住就是
十多年。
这里的水能照出人的影子，水中有圆的、方
的各种形状的石子，还有鱼和小虾，清晰地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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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中游弋、嬉戏，一棵、 两棵柳树静静屹立于河
边
边，成了这条河流最坚贞的守护者。树荫下，浣
城
衣女手中的棒槌一起一落，和着她们叽叽喳喳 文
的说笑声从河面一圈一圈地飘荡过来。她们将 学
要清洗的衣服随意地飘浮在河面上，身旁还堆 散
文
着小山一样花花绿绿的衣服。看见我们走过去， 平
台
她们停下手中的棒槌，静静瞅着我身上的镂花 叶
梅
白色衣裙，朝我们微微一笑。一对眸子清明如 玉
辕
爱
水。她们，就是老人所说，随处可见的翠翠。 上
一
这是个纯净安谧的地方。隔着这条清水江， 座
叫
翠翠就在前方那个荒芜的小岛上等候，为了她 茶
洞
的
的爱情，永远地等候着。尽管这个人也许永远不 小
镇
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我们坐上拉拉渡，手攀缆索，慢慢地牵船到
对岸，对岸是重庆的洪安。茶洞还有一脚踏三省
之美称，它与贵州、重庆交界，曾经是湘、渝、黔
物资、农副产品交换的水上交通枢纽。举目望
去，那个人流如潮，商贾云集，白日里千人拱手，
入夜后万盏明灯，繁盛一时，曾博得“小南京”美
誉的茶洞集散市场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成过眼
烟云，昔日的繁华再也难以寻觅。
渡船的老人指着那片青山告诉我们，那里
有一座白塔，可惜在文化大革命时被毁坏了。老
人还告诉我们，他一生中大部分光阴就是在这
条船上度过。其时老人已是耄耋之年，却看不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下船时，老人只肯收
我们一人五毛钱的渡船费。
一切都还是沈从文《边城》里的模样。
后来，我爱上了这座小镇，爱上了这座叫茶
峒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