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3 - 2016年第6期

杨德霖进了客厅，满屋子的烛光都随大厅 簌地流淌。杨德霖收起弓子，用衣袖拭着脸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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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启动轻轻地摇晃。杨德霖见吴氏陪着胖贵 泪。
边
客坐在上首，自己就寻个凳子坐在门旁，红彤彤 杨帆已经穿好了衣服，不知所措地望着父
城
的烛光虚伪地渲染着屋子里的气氛，遮盖住了 亲流淌下来的泪水。 文

吴氏脸上真实的颜色。 杨德霖放下二胡，抓过杨帆的手，说：“孩 学
吴氏说：“拉段曲子助助兴，亲家老爷想听 子！你是杨家千顷地里的独棵苗，父亲逃荒离难 小
说
听。” 的不就是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没有你，父亲就 看
台
杨德霖说：“好多年不拉了，二胡恐怕也该 是死在刀枪之下也不会离弃家园，听父亲的话， 石
清
坏了，我调理一下试试看。”杨德霖说罢转身出 凡事让三分，祸端少来临。” 州
辕
浮
了客厅。 杨帆忽然觉出父亲的话里是在把他心中的 生
若
这时候已经是月朗星稀了，暮春的风在很 玉儿推向遥远的天际，杨帆急切地问：“怎么，当 梦
静的夜里刷刷啦啦地梳理老桂花树的嫩叶，迟 家奶奶不愿意!”
开的桃花星星点点地散发着时断时续的香气。 杨德霖说：“贫寒人家不要奢求了，有个模

杨德霖出了东偏门，径直走回自己的家。月光简 样周正品行端庄手脚勤快的良家姑娘足矣。”
简单单地描出家的轮廓，杨德霖忽然鼻子一酸， 杨帆跺着脚说：“阿爸你不能让着她，别忘
有泪将溢。 了她的家有一半是咱们帮她嫌下的，我要玉儿
杨德霖推开了自己的家门，杨帆已是躲在 有什么不该?”

被窝里，期盼的眼睛在杨德霖身上寻找答案。 杨德霖说：“你折腾个啥，想让杨家的香火
杨德霖默不做声地从墙上摘下兽皮囊，抽 断在你手里吗?”
出那把二胡擦净一些尘土，涂过松香，拧紧了琴 杨帆抱着脑袋， 低声的抽泣。

弦。二胡的声音仍旧是那样的纯厚，只是杨德霖 杨德霖抚摸着杨帆的脊背无声地流泪。
的指尖部有了许多生疏感。他已经好久没拉二
胡了，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对二胡的淡漠。二 十三

胡声时断时续地扬起，《浮生若梦》时畅时涩地
流动，陈氏的影子逐渐地充进他空白的胸间。 杨德霖回到吴家大院的时候，吴家屋里的
七年过去了，早就有了平静的小窝，儿子已 烛光黯淡了许多，显然那位贵宾耐不住等待，已

成了小伙子，可他曾想过寻觅自己不知飘零于 经打道回府。吴氏仍旧坐在客厅里，疲惫地闭着
何处的结发之妻吗? 与吴氏的欢娱已经添平了 眼睛，几支红烛孤独地陪伴他，显然她在等着杨
自己荒凉的离散之苦。二胡声猛然高亢的扬起， 德霖的回归。
仿佛是一队铁骑劈开了武陵山脉中的沟岔。他 杨德霖进了客厅，还在门旁的凳上坐下；他

眼前浮现出逃难的人群纷纷乱乱四溢的情景， 身体携来的风并没有随他而停止，摇摇晃晃地
他忆起了不堪重负的独轮车在风中吱呀摇摆着 拂动起烛光，烛光就艾艾怨怨地抖动了几个回
前行，他又听到陈氏跌下车时凄惨的叫声，他想 合。

像得出陈氏睁圆的眼睛有多么的恐怖。二胡声 杨德霖把二胡放在脚上，说：
缓缓地走向悠远，悠远得似乎消失进武陵山深 “你不是想听二胡吗？我拉给你听。”
谷，杨德霖的泪水如同深谷中的泉水一般扑簌 吴氏说：“我现在不想听，少让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