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1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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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炒了。解开棉袄钮子,从怀里掏出三个大炮                          父亲和娘在屋檐下,高兴地眼里涌出了泪花。
                 仗递给我哥说,放了去,过年么,咋能没个响声。

                 我和哥溜下炕,在雪地里点燃了炮仗。咚、咚、                                             二
                 咚,我确信我从没听过这么震耳的炮声,也没见                                                                             小说看台孙文胜
                 过炮会把树梢的雪震落哥一脖子,哈哈哈,很过                              初九早上,怕冷的日头一露头,父亲便揣着
                 瘾!回到屋,娘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她                          筹来的十元钱,步履铿锵地赶去买猪了。那天,
                 盛给茂盛叔一碗说,他叔,吃一碗。茂盛叔每给                         我和哥谁都没有出去玩,都想最先一睹猪崽的
                                                                                                                  / 年猪
                 嘴里放进一个饺子,脸蛋上就鼓起一个蠕动的                          风采。
                 肉疙瘩。他问父亲:老六,咋拖到今日才回?                               午饭前后,父亲终于回来了。哥帮父亲卸
                     父亲说,活没干完,棉花库不给结工钱。回                       下背篓,一头怪模怪样的小黑猪立刻呈现在眼
                 来,咋给队上交差?                                     前:这猪圆圆的肚子,长长的腰身,小尾巴一甩
                     嗯嗯。茂盛叔显然对父亲的回答很满意。                        一甩的,却是个独耳瘸腿货,我哥俩都很失望。
                     父亲说,我追到花库主任王麻子家里去了。                       父亲说,别看长得难看,这种嘴短、口叉深、鼻孔

                 茂盛叔打了一个饱嗝说,凭这点,明年你还外出                         大、耳根厚的猪,吃得多,不挑食。你看,这猪肩
                 搞副业。父亲的眼睛倏忽一亮,像墙洞里煤油                          背多宽,蹄蹄多圆多厚,这可是能长大的猪呢。
                 灯跳跃的火苗,温暖而生动。                                 父亲把小猪搂在怀里,叉开五指给它梳理着皮
                     门外不知啥时候刮起了西北风,呜呜地很                        毛,好像捡回了个大宝贝。

                 瘆人。                                                父亲问,知道这猪崽多钱?我摇摇头。
                     父亲送别茂盛叔时,我意外地发现他的左                             父亲说,一块五!这个价钱让我和哥大吃
                 腿瘸了。娘问父亲,腿咋了?父亲说,要账时摔                         一惊,娘笑眯眯地扫着地,好像早知道一样。
                 的。娘过去给他捏腿,父亲说,没那么金贵,就                              父亲就爱贪便宜。我坐在灶间生闷气,娘
                 坐在炕沿上,点燃了一锅旱烟。他娘,开年咱养                         见了说,嘴噘得能挂个油瓶子,咋不想想这个猪
                 头猪吧?看来今年过年的尴尬,仍然煎熬                            娃为啥这么壮实?我没吭声。娘说,缺只耳朵

                     父亲作为家长和男人的自尊。娘说,老了,                       是抢食时被其它猪咬的,瘸只腿是母猪下崽时
                 别逞能了。娃不吃肉,少不了啥的。明日给你                          踩的。咬不死、踩不烂、敢抢食,你说这猪命大
                 看腿吧!                                          不大?娘的话像是一条绳子,顷刻拉近了我和
                     父亲又说,过了年,二娃就九个相(方言,意                      猪的距离。

                 即九岁。)了,该上学了。                                  几天过后,猪娃渐渐熟悉了陌生的环境,晚上不
                     娘没做声,黑暗里父亲的拳头重重地捶在                        再吱吱哇哇想它的娘和同伴了。你看它,一会
                 了炕边上,吓得蜷在锅台上取暖的猫怪叫一声,                         儿用皱巴巴的鼻子拱拱小树,一会儿又咬咬花
                 窜进了柜底。                                        草,这会儿正爬在柴堆上晒太阳呢。我用小铁
                     上学?吃肉?那一晚,我梦见自己变成了                        锹清理完猪圈,就把娘用热面汤烫好的草面倒
                 一头小猪,一头撒着欢子在院里疯跑的小猪!                          在了食槽里。“黑娃——”,我疼爱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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