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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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说,大人物一言九鼎的。                             纯粹是哀求。黄胖子收了做记录的夹子问,猪
                     娘说,明天是腊八,是个吉祥。那就去吧!                       在哪?父亲诚惶诚恐地把他领过来说,就这头。
                 父母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正在门外溜雪。但                          那时我正给猪挠痒痒,黄胖子飞起一脚,猪嚎叫

                 一切迹象都表明,黑娃的身上将要发生些什么。                         着就跌翻到冰河里了。我气愤极了,站起身就                                小说看台孙文胜
                 当然,大人们盼望的也就是这一天。                              一头撞向黄胖子的大肚子。黄胖子猝不及防,
                     第二天,公鸡还没打鸣,娘已悄悄点燃煤油                       哎呀一声,脚下一滑,也肉球一样向河里滚去。
                 灯,开始烧火了。苞谷杆落过雪,浓浓的黑烟呛                              站在河岸的父亲惊呆了。他迅捷地扑过
                                                                                                                  / 年猪
                 得娘直咳嗽。我睡眼朦胧地被父亲叫到了灶屋                          去,抱住了黄胖子的腰。
                 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父亲说,多煮点好
                 食,让猪吃饱点,今天保准卖个好等级、好斤                                              六
                 两。”我不想这么多,只想给黑娃再尽一份心,就
                 往猪食里多倒了些米糠、麸皮。火苗吱吱舔着                               猪在河里惊恐地东奔西突,我抓不住猪链
                 锅底,不一会儿,锅里的猪食就咕咚咕咚地冒起                         子,就跳进了河里。河并不宽,热天是我和小伙

                 了白泡。                                          伴们撒欢的乐园,但此刻结了薄冰的河水,冻得
                 喂过猪,我和父亲用架子车拉着猪就上路了。                          我牙齿都合不住。黄胖子和他的会计站在河岸
                 老收购站的院子拆得乱哄哄的,要交的猪就都                          用土坷垃砸我,父亲不敢发怒,也不敢打他们,
                 临时集中在院墙外的小河岸上。约莫八点钟的                          只是阻挡,甚至哀求他们。那一刻,我恨透了父
                 时候,黄主任推着崭新的飞鸽车子出现了。等                          亲!很看不起他那样的没骨气。我气得放声大

                 待的人群,呼啦一声就围了上去。黄主任叮铃                          哭,弯下腰拼命地向上撩水。河水泡胀了我的
                 铃打着车铃说,闪开闪开!十点后收猪。人群                          棉裤,浸湿了我的棉袄,也让黄胖子尝到了冰水
                 无奈地裂开一条道,威武的黄主任就过去了。                          的滋味。在大家的斥责声里,黄胖子们落荒而
                 父亲拍拍前襟叹口气说,等到十点,猪把吃的东                         逃。
                 西都拉完了,斤两上不去,连料都白搭了。他跑                              等人把我和猪救上河岸的时候,四下已不

                 到收购站去找黄主任。黄主任斜偏着脑袋正在                          见了父亲的踪影。呼呼的西北风吹着尖厉的号
                 刷牙,满嘴的白沫子都流到了下巴上。父亲说,                         子,我哭泣着,搂着黑娃的脖子,一瘸一拐地走
                 主任,我把猪拉来了。黄主任仰起头继续刷牙。                         在狭窄的河堤上。由于惊恐、寒冷和饥饿,黑娃
                 父亲又说,我是李木匠。交了猪,我还要给咱割                         和我瑟瑟发抖,我们相依相伴,恓惶地就像一对
                 门窗哩。黄主任突然仰天一个喷嚏,纷飞的白                          患难的兄弟。我每迈出一步,裤子上的冰喳就

                 沫落了一脸。他怒斥道,你是李木匠有啥了不                          卡啦卡啦地跌落在雪地上。那小小的冰喳,珍
                 起,我不认识你!父亲默默地走了出去。                            珠般发着冷硬的光彩,可我却看不出五彩的颜
                     十点钟开始收猪了,大家你争我抢都怕落                        色。
                 下了,但距离我们只有两家的时候,收猪却停                               二娃子,二娃子!父亲从收购站所在的镇
                 了。父亲一时慌了神,就又跑到黄胖子跟前说,                         街踉跄着跑了过来。他额头冒着热气拉住我,
                 黄主任,收了我的猪吧?那声音没有一丝刚强,                         递给我两个麻纸包着的油饼,又笼了一堆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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