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6 - 201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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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火让我烤裤子。我不吃油饼，也不想跟他说 娃牵回家吧？父亲背起我就朝门口走去。我又
话。父亲把头低在裤裆里有些尴尬，拨拉了半 说，爸，我不想念书了，挣扎着就想往下溜。父
晌柴火后，突然问了句，不想念书了？ 亲的手像一把铁钳紧紧地咬着我的双腿，他的
小说看台孙文胜
…… 步子很快，好像我的话就是穿耳风，吹过了就没
念书，就能跟黄胖子一样当主任。 了踪迹。
…… 我无声地哭了起来。
还能当管得住黄胖子的官呢。父亲咽了一 那年除夕，父亲和茂盛叔吆三喝五地都喝
/ 年猪
口唾沫说，不交猪，拿啥去念书？ 醉了。我独自躲在猪圈里，听着外面噼里啪啦
父亲还不到五十，头上已生满华发，手背上 的鞭炮声，心里空空一片。我闻不到空气里弥
的血管暴突蜿蜒，他老了指望啥呀？我默默地 漫着的硝烟和肉香，但黑娃留下的熟悉的、亲切
拿起了油饼。燃烧的包谷杆只剩下暗红的一堆 的气味却令我感念不已、忏悔不已。
灰烬，在那温暖的、掺杂着猪屎的氛围里，我听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如愿上了学。后来，
到了镇上小学校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中学、大学，一路走进了省城。可多年以来，我

老六，坐这儿干啥呢？突然，身后传来了邻 始终不敢吃一口猪肉，生怕良心的拷问自心底
居二伯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县里当干部的二 袭来。我常想，如果没有黑娃，如果碰不到牛主
伯和一个矮胖的人顺着河岸走了过来。父亲尴 任，我的命运也许与今天完全不同。人都笑猪
尬地笑了两声，站起身给二伯说了前因后果。 愚笨、肮脏，但在饲养猪的过程中，我却看到了

那个矮胖的人发了言，收购站怎么这样对待农 活着的艰难，悟出了做人的道理。猪，应该算是
民？走，看看去！二伯赶紧说，哎呀！忘了介绍 我终生之师吧。
了。这是咱县上的牛主任，今天来镇上检查工 前年，我回家探望老父。父亲指着他有百
作的，算你碰巧了！ 十头规模的猪场对我说，庄稼人离不了猪。猪
到了收购站，牛主任问黄胖子，这么大的猪 能成就人哩。
咋不收？黄胖子张口结舌，支支吾吾。牛主任 父亲已白发如雪，但他养猪的心劲还是那

背着手训斥道，年要到了，不多囤几头猪怎么 么勇、那么大。
行？听说你还打农民，是想破坏市场秩序，还是
打击农民养猪积极性？黄胖子吓得大肚子忽闪
忽闪的，会计也早引着父亲去交猪了。

事情顺利得让人有些费解，但又是那么地
真实。过完秤，黑娃被吆进了猪圈里。站在圈
墙边，我给脚下垫块砖，泪眼婆娑地抚摸着黑娃
的脊背。黑娃痴痴地盯着我，我也痴痴地盯着
黑娃，谁都不愿离开谁。父亲蹲下来，无言地给
我整理衣裳，我啜泣着说，爸，咱不交猪了，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