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4 - 2015年第3-4期合刊

候，也只不过是能爬完二十四把刀子。后面的 阿贡的身躯再次停了一下，但仍然没有从刀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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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Ӭ໓࿐ 成就，是在成为民间艺术家后，继续磨练出来 上下来。为了能跟她在一起，多少年的辛酸都
的。可是现在阿贡选择的是那座插有三十六把 挺过来了，他怎么能在紧要关头放弃？阿贡双

刀子的刀梯，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平谷的手 手一撑，身体又挣扎着往上升了一级。场上的
心里捏着一把汗，但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在 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变成了一种乞求似的
小说看台尹桂花
一片潮水般涌来的掌声当中，阿贡已经头下脚 哀嚎，他们哀嚎的节奏也是阿贡在刀梯上挣扎
上地立了起来，双脚一伸，死死地勾住了刀锋。 的节奏。再是一声惊呼，刀梯上传来一种刀子
倒爬刀梯显然不是阿贡的强项，他的动作 切入骨胳的声音，阿贡的又一个脚趾掉了下来。

看上去是那么滞重，完全失去了一位刀梯手的 血在刀刃上越淌越快，由血滴变成了血线。二
/ 刀梯
灵动。看上去仿佛他不是在往刀梯上爬，而是 十几把刀子就像屠宰过后的屠刀一样被染红
刀梯顶端站着一个人，用绳子将他绑住强行往 了。可阿贡还在挣扎着往上爬。

上拉。平谷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生怕刀子一 上百双眼睛盯住那座鲜血淋漓的刀梯，恨
不小心就会洞穿阿贡的喉管。可是阿贡全无畏 不得把阿贡从刀梯上拽下来，又恨不得将所有
惧，艰难地把自己生硬地往刀梯上撑。一级，两 刀子一起折断。那些刀子太无情了，阿贡的脚

级，三级，他在一片激烈的掌声中把躯体缓缓地 趾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就仿佛是一只只大手
撑了上去。 掐住了全场观众的脖子。观众们像群哮喘病患

事情是在阿贡爬过了二十四把刀子以后发 者一样呼吸不顺，连声音也变得凝滞起来，一个
生的。他的双脚挂到第二十五把刀子的时候，身 个像哭丧似的乞求阿贡下来。可观众越是乞
体猛然一震，牙齿间挤出一声痛苦的低叫，他的 求，阿贡就越是要拼命地往刀梯上撑。他像头

身子在刀梯上停下来了。刀梯四周的火把越来 被屠刀捅过的牛一样全身是血，十个脚趾陆陆
越亮，照亮了一张张大惊失色的脸，这时候所有 续续地被刀子切光了。他已经无法用脚趾去挂

的声音都被收走。刀梯上传来“嘎吱”一声，阿贡 住刀刃，索性用两个脚背挂了上去。脚背上一
身上的一个什么东西被切了下来。那半截东西 圈皮肉随即被刀口揪了起来，露出一块白森森
在刀梯上停了一下，像颗石子一样落在草地上。 的骨头。刀梯上的血滴变成了血雨。再接着是

血从阿贡的脚上迸出，顺着刀尖往下流淌。 手指，他双脚软下来的同时，手也开始支撑不
是脚趾！场地上又沸腾起来，所有观众扯 住。阿贡身子一抖，大半截拇指从刀梯上落了
开嗓子，拼命对着阿贡大声叫喊，下来，快下来。 下来。

阿贡听到了，把脖子从刀锋上卸下来，扭过 平谷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往刀梯
脸，看了平谷一眼，又回过头去，果断地把脖子 中间冲了过去。与眼前的这条血性汉子相比，
挂上了刀锋。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地抖起来， 民间艺术家的称号与声誉又算得了什么？在刀

却让人看不到一丝病态，这是一种临死前的悲 梯上挣扎的那个血淋淋的男人，才是用血肉谱
壮神态。 写艺术的真正的艺术家。下来，快下来，他摇着

下来吧，古旺的女儿发了绝望的尖叫。她双 铜铃，对挂在刀梯上的阿贡大声叫喊，他说，我
手交叉，紧紧缠住两条胳膊，十个指甲陷入了自 输了，你才是真正的刀梯手。
己的皮肉。但她浑然不觉，额前的头发全部被冷 阿贡看了平谷一眼，身子短暂地停留了一

汗打湿了，好像在刀梯上挣扎的不是阿贡，而是 下，又看看古旺的女儿，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微
她自己。她颤抖着说，阿贡，下来吧，我求你了。 笑，他脖子一挺，继续往刀梯顶端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