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9 - 2015年第3-4期合刊
P. 59

槐花巷里。父亲的神态很悲伤,就仿佛是一头                           拔弄着一个算盘,脖子僵硬地挺着,仿佛是想让
                                                                                                                  -59  -
                 即将被宰割的老牛,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父                           视线尽量远离桌上的帐本,看上去他的远视很                               шӬ໓࿐
                 亲的这番话是发自于肺腑的。可是平谷不服                            严重,头发也已经掉尽了,屋子里的光线仿佛是

                 气,凭什么说他们不是艺术家?台上一分钟,台                          从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发出来的。平谷把视
                 下十年功,为了能站到舞台上去,那几十把刀子                          线从门缝里撤了出来,伸出手去,拍响了门上那
                                                                                                                   小说看台尹桂花
                 上面沾染过他多少血汗?因此平谷决定回槐花                           对生锈的铁环,然后听到一个声音向门口移动。

                 巷里去看看,他得让巷子里的人知道,到底谁才                              从哪儿来的?古旺嘴巴一张,露出一口被
                 是真正的艺术家。从省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                           水烟熏焦了的牙齿,门开到一半就僵着不动了,
                 车到州里,再从州里换乘汽车抵达镇子,通往槐                          他把头夹在门缝里对着平谷发问,脚和身子仍                              / 刀梯

                 花巷还得走五里水里,所以他才碰到了这位水                           然小心翼翼地藏在门后,手里攥住一根老掉了
                 手。水手摇船的技术真不错,船走得又快又稳。                          牙的烟管。平谷想起了水手的话,家里有人从

                 通过五里水路到达码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穿                           事那种职业,对陌生人总会防备几分。他告诉
                 过了一段古老的历史。                                     古旺,我是外乡人。
                     他给水手递过去一张老人头。水手楞了                              外乡人?古旺说,不像。你的脸,你的手,

                 楞,嘴巴吃惊地撑开,手像半截木棍停在空中,                          还有你的脚,都有槐花巷人的影子。
                 保持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我父亲是槐花巷里的人,平谷老老实实地

                     是你的了,平谷说,把钱往他手里一塞,在                        回答,他说,他是个刀梯手,以前就住在这条巷
                 他一脸的惊愕中跳上了码头。                                  子里。
                     我叫阿贡。水手在后面告诉他。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古旺问平谷,他的发

                     阿贡?平谷不禁喑然失笑,这个名字他早                         问像一根绳索,一寸寸勒住平谷的脖子。他差
                 就听到过了。父亲对他说过,槐花巷里有一位                           点喘不过气来,心慌意乱地说出了父亲的名字。
                 优秀的刀梯手,年龄与他相仿,名字就叫阿贡。                              是他!古旺一楞,把门打开了,瘦长的身子

                 他认为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名字。在他眼                           从门后闪出来,像竹杆一样插在门前。他瘦得
                 里,阿贡不会去做这么一位毫无前途的水手。                           很厉害,两条裤管空空荡荡,看上去起码还能塞
                 做为一名刀梯手,只要往舞台上一站,什么都来                          进去两条腿。他说,你是来看刀梯表演的吧。

                 了。谁愿意放着大把的钱不赚?他这次来到槐                           平谷点点头,脖子上那根无形的绳索一下子解
                 花巷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冲着那名叫阿贡的刀                           开了。

                 梯手来的。他再次回过头去,想看看这位水手。                          古旺将他领进一个独立的房间,由于父亲的缘
                 这时候夕阳已经沉入水面,那张钱被扔在了码                           故,这位老头把他当成了贵客,嘘寒问暖一番,
                 头上,水手和他的船到了河中央,吊脚楼下摇荡                          对他讲了很多关于赶秋节的事,有些是他听说

                 着一片亮汪汪的水光。                                     过的,有些是闻所未闻的。古旺说每年的赶秋
                     槐花巷里的确就只有这么一家旅馆。吊脚                         节,巷子里都会嫁出一位最漂亮的姑娘,新郎是

                 楼的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露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在刀梯表演中夺魁的男人。这是祖先立下的规
                 平谷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前往                           矩,几百年以来只有一个人违抗过祖训。他在
                 屋子里看。屋子里有位老头,五个手指利落地                           那年的刀梯表演中一举夺冠,在跟女人入洞房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