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9 - 2015年第5-6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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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接 到 大 学 入 学                                                    还有他一开口就透出
                                                                                                                  -83  -
                 通知书的那个夏天,父                  父 亲 的 名 片                                来的浓浓的乡音,引                    шӬ໓࿐
                 亲还在病榻上。                                                              得人频频扭头。那种

                     那个夏天,他肾里                                                         眼神,让我想找个地
                 那些石头越积越多,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每                          缝儿钻下去。父亲却浑然不觉,他高高地昂着
                                                                                                                   散文平台梅寒
                 一次疼起来,人都仿佛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他                          头,满眼期待地盯着前面慢慢移动的人群。他
                 却不舍得用抽屉里的五千块钱去做碎石手术。                          又不时地扭一下头,憨憨地笑着问身边的家长,
                 他说,那是给英子准备的学费,谁都不能动。                          娃娃考的哪个系哪个班。他们恰到好处地送父
                                                                                                                  / 父亲的名片
                     入学前一天,离学校要交的还差一千多。                        亲一个微笑,却没有谁回答他的问题。在那个
                 把家里角角落落能卖的,能找的碎币全算上,也                         热闹又庄严的地方,父亲像一个小丑,兀自唱着
                 还是差。我躲在一个角落里垂泪,父亲却忙着                          自己的独角戏。他太渴望把自己的那份喜悦同

                 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往他贴身的内衣上缝。“没                         人分享,可是没有人喜欢与他分享。
                 事,爸爸送你去,我去跟你们领导说,让他们宽                              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那时走近我们的。那
                 限些日子,等地里的花生收成了,爸就把钱给你                         时,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就是我们的系主任。他

                 寄去。”                                          向忙碌着的家长致意,而那些家长更是一副毕
                     就那样,父亲陪着我,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                       恭毕敬的样子。一番番寒喧过后,一张张制作

                 车。离家前,父亲除带上母亲给他准备的干粮                          精美的名片就从那些父亲的包里被掏出来,呈
                 还把家里那只老军用水壶带上了。。父亲的那                          到系主任的手上。那时正是名片刚刚风行的时
                 些话,让我无端地心酸。                                   候,而那些印有“某某公司总经理”的名片恰似

                     火车上,他执意去给我买盒饭,说是穷家富                       一个成功男人的另一张脸。系主任脸上的笑也
                 路。我拒绝了。让我吃着热气腾腾的盒饭,而                          随着手上名片的越积越多,而堆积得越来越深。

                 眼看着我的父亲啃干冷的饼,我咽不下去。可                               走到我们面前,他看了父亲一眼,脸上仍然
                 我也不愿意当着另外两位同学的面,从包里掏                          是格式化的笑,手却没有伸出来。父亲却慌了,
                 出母亲烙的大饼往嘴里送。十九岁,正是青春                          一只手拿着我的入学通知书,另一只手伸进口

                 敏感又不太懂事的年纪。我宁愿饿着肚子,大                          袋里忙乱地找。他以为人家递上去的是身份
                 口大口地喝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举动深深                          证,非呈出来不可。眼看着系主任笑着要从我
                 地伤害了我的父亲。他默默地把东西收拾起                           们面前经过,而自己还没有找到证明他身份的

                 来,陪着我一道看窗外的风景。火车在北方的                          东西,父亲的脸都急红了,额上的汗,涔涔地流
                 原野上疾驰,父亲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他                         下来:那个……哪去了……
                 的那只老水壶都没再拿出来……                                     看到父亲那个样子,我的心蓦的痛了……

                     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另一个镜头,是在大学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我急一步跨上前,轻轻
                 新生报到处。灰衣蓝裤的父亲,背着那个军绿                          地挽起父亲的胳膊,彬彬有礼对系主任笑了:

                 色的行李袋,夹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家长中间,竟                        “我叫艾晓雨,94 文秘班的新生,这是我爸爸,
                 是那样醒目。他黑红色的脸膛,他身上那件一                          来送我报到!”
                 直扣到脖子下最后一颗纽扣儿的中山服上衣,                              “我是艾晓雨同学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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