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 - 2016年第1-2期合刊

●潘姝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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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忘记你已离去

散文平台潘姝苗

（八 章）

/ 经常忘记你已离去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之 直笑得我岔了气，一个劲儿地向他求饶。
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 外公以前一直住在乡下，后来心脏病犯得
量。”生活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某一个场景印刻 厉害，被父母接到身边照顾。记得每当半夜醒
着当年的模样。越来越觉得，人成长的标志之 来，会隐约听见外公沉沉的哼叫声，是他忍着

一就在于对生活的担当。每到清明，这种血浓 痛发出的呻吟。偶尔起身，见外公都是一副备
于水的亲情，家族沿袭的宗谱根系都从岁月里 受折磨的样子，盖的被子隆起老高，整个人弯
伸出来，牵引我的心。 得像弓一样。我难以体会那样的痛苦，只觉得
记忆中，感受最深的是失去外公的情景。 他可怜。日子在无忧无虑的孩子身边，总是那

那天，天空下着大雨，空气湿冷，我放学回家 么转瞬即逝，像解冻的春水，哗啦啦地流淌过
后，并没有一如往常见到父母。临近黄昏，才 去。外公是因为病痛折磨才离世的吧，现在一
等来匆匆敲门的叔叔。我十分惊讶，叔叔从大 想起他佝偻的腰身，我就觉得心酸。
老远的老家赶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果不其 送葬的那天，乡村里一片白，山路纵深处
然，叔叔好像怕吓到我，慢慢地说：“苗子，你外 满是头扎白巾、臂缠白纱的乡亲。大家列成长
公去世了。……爸妈在老家张罗，我接你明天 队，哭着，送着，撒着剪了洞的纸钱，一路把外

回乡。”我记得自己当时毫无伤悲，反而被叔叔 公的棺材抬到一座山坡上。
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为了掩饰不恭，我故意反 听母亲后来追忆，入土那阵子，出现了奇
问他：“叔叔骗我的吧？”叔叔当下急了，对我喝 景，一只山鸡从旁侧高声啼叫，飞上了坟头。
道：“你这傻孩子，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骗你， 此后那座坟竟生出一棵树，长得枝叶茂密，亭

明天回老家送送外公！” 亭如华盖。每念此景，外人都叹外公为人厚
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经历亲人去世。虽 道，老天赐福。
然与外公相处不多，但回想童年和他在一起的 回首人生，真像一趟旅行，启程告别，去而
些微片断，能感知他对我的疼爱。外公性格开 复返。每个人来来回回经历了万水千山，唯一
朗，特别爱笑。那年月没有剃须刀，外公手里 忘不掉的是亲人的样子。他们印刻在岁月的
总爱拿着个铁夹子，没事儿就夹自己的胡子， 模板上，眼前一晃，就是一次相逢，不论天上人

一根根地往下拽。我觉得他的样子特逗，偶尔 间。人世间最初有些不明白，待把聚散看透，
跑到跟前，看是不是真能拽下，问外公疼不疼。 心有灵犀，亲人就会融在我们心上。台湾电影
他顺势抱我在膝上，用残留的胡子扎我的脸， 《父后七日》就带给我这样隐现的哀恸。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