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0 - 2016年第3-4期合刊

84 早上或黄昏袁母亲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挑水遥
母亲走的是一条小路袁两边长满玉米或蓖麻遥路
边
城 很深袁从家门口一直蜿蜒到一口井边遥 路上袁桶
文 里的水会溢出袁母亲就把担子搁下袁顺手劈几片
学 玉米叶或捋一把蓖麻叶放在桶里袁 这样桶里的
散 水就安分多了遥路上遇上人袁对方说院挑水啊钥母
文
平 亲答院挑水遥 几百米的路上并不寂寞袁有虫的合
台
蓬 奏袁虫用鸣声护送母亲遥 母亲挑水很好看袁微倾
生 的身姿袁均匀的步子袁舒缓的节奏袁很像样板戏
辕
村
庄
二 里的担挑镜头遥 我至今认为那是母亲对一种美
的展示袁井是母亲生活里的搭档和道具袁和母亲
水
题 窑
井
有一种默契遥母亲用一根扁担挑着生活袁年年岁
岁袁母亲在挑水中弯曲和衰老遥
村庄里的井虽属私有袁但井水却可以共享遥
那时的井水并未被贴上商品的标签袁 也不是什
么交易筹码遥虽说主家花钱挖了一口井袁但你尽
管去挑就是袁 这就是乡风袁 井锤炼和丰富了乡
情遥 有时母亲过意不去袁 就从菜园里摘几条黄
瓜尧拔一把大葱送给主家遥 可前脚刚跨进门槛袁
那家的老奶奶就抱着黄瓜和大葱跟来了袁 硬是
不要袁说一个庄里住着袁谁用不着谁啊遥
儿时袁 村里的一口老井还让我出了一些风
头遥 春暖花开时节袁我会找个玻璃瓶袁拿根细绳
扣在瓶脖子上袁从老井里吊上一瓶水袁瓶里插几
朵花带到教室里去遥 花香盖过了老师讲课的内
容袁甚至让老师讲课都讲走了题遥女生们以为我
把春天领进了教室袁 她们一向冷漠的眼神变得
温热了袁在我和瓶花之间游移袁我因此收获了她
们的热情和亲近遥 那是水与花的撮合遥
村东那口砖井堪称井中长者袁 井壁上厚实
的青苔就是它的老年斑遥炎夏袁村妇们围在井旁
洗衣服袁说些她们热衷的话题袁那是她们劳作中
的休闲遥 井边长着一棵苦棟树袁枝繁叶茂袁投下
一片阴凉遥树上藏着几只鸟袁鸟声和阳光从叶缝
里筛下来落在井台上遥 阳光细碎袁鸟声透明袁老
人提来板凳坐在阴凉里摇着扇子袁说古论今遥有
人说起那口井袁说井的年岁袁说井的传说遥 老人
们立即附和袁说当年日本人进村时这口井就在袁
可能是民国时挖的遥 几十年的大旱袁 井也没干
过袁井下一定有一眼神泉遥
老人说井一老就成了神袁 犹如传说中的乌
龟老了即可成精遥一年夏天袁一个遛乡的贩子晕
倒在村口袁热心人卸下一扇门把贩子放上去袁从
井里打来一桶水袁浸湿毛巾敷在贩子额头袁贩子
很快苏醒了袁眼角滑出几滴泪袁为一颗善心袁也
为一口井遥此后云游四方浪迹天涯袁贩子心里始
终揣着一口井遥据说村里有对夫妻吵架袁女人投
了井袁人们赶过来时袁居然看到投井的女人像被
一双手托举在水面遥人们唏嘘不已袁都说井里有
神遥 中秋袁人们把一盘苹果尧月饼搁在井台上敬
井曰除夕袁除了自家的门窗器具袁人们也不忘在
井沿倒贴一个福字袁祈望井神保佑遥
晴日里看井袁颇为有趣袁贴着井口往下看袁
井里有云的静卧袁井壁上是阳光的弹跳袁还有一
窝草或一簇花兀自从砖缝里斜伸过来遥 清凉浸
润着思绪里的多愁善感袁 微波揉碎了青春的惆
怅落寞袁这样的意境往往契合少年的心性遥
时光流转袁压水井粉墨登场遥一条塑料水管
插在地下袁地面上筑起井座袁上置井头袁可每天
压水费时费力袁没有砖井打水方便遥在形象气质
上袁压水井也远不及砖井大气尧持重尧深邃袁永远
是小家子气遥后来村里打了一口深井袁用水泵抽
水袁 水管埋到各家的院子里袁 安上水龙头和水
表袁定时供水袁按月收费遥
村庄像个病人袁周身交错着插管遥面对干枯
的水龙头和日渐上涨的水价袁 人们更加怀念起
砖井或土井袁可那些古朴的井早被填埋或荒废袁
沧桑岁月和因井而生的乡风民俗也一并被尘
封遥
没了老井袁 村庄是否会因营养不良而日渐
憔悴钥 难说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