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1 - 2016年第3-4期合刊

村庄二题
墓 地
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去村庄墓地的习惯遥 我
不知道我去墓地做什么袁 我也说不清我去墓地
的目的遥 这一去就是许多年袁以至成了习惯遥 夜
深人静时袁对着一条河或一弯月袁我会在记忆里
挖掘这个习惯生成的具体时间袁 可我为找不到
它的源头而苦恼遥
墓地在村外河堤的一面坡上袁 堤西是一条
河袁堤东是庄稼田袁庄稼田连着村庄袁墓地就在
朝向庄稼田和村庄的那面坡上遥在我看来袁墓地
也是村庄袁这么一说袁一块庄稼田就连着了两个
村庄袁一个安歇着袁一个忙碌着袁一个荒草萋萋袁
一个炊烟袅袅遥
村庄里只有这一块有规模的墓地袁 别处也
零零星星堆起几座坟袁 坟地多是逝者的老宅或
自家的田地袁他们聚族而居袁没有外来者袁零散袁
孤独袁不能叫做墓地遥而堤坡自下而上分布着大
大小小的坟茔袁高矮不一袁错落有致袁其间长着
树木杂草袁 顺着堤坡的走势曲曲折折地蜿蜒过
去遥墓地里躺着的是一个个村庄的逝者袁墓地突
破了聚族而居的格局袁 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
归与融合遥
幼年懵懂袁野死亡冶 一词以声音和形态抵达
我的生活袁 让我隐约感到弥漫着恐怖色彩的神
秘遥 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袁屋里很静袁灯芯上
冒出的缕缕青烟在爬满霉斑的墙壁上摇曳遥 母
亲就说起我的祖母袁说祖母是被一种病疼死的遥
祖母嘴上不说疼袁 但祖母一夜到亮凄厉的叫喊
证明是疼袁是锥心刺骨的疼遥祖母临终时是躺在
稻草铺上的袁 死时却横在草铺前的地面上袁瘦 85
骨嶙峋地蜷缩着袁手里抓了一把稻草遥 母亲说
边
祖母一定是疼得受不了才从草铺上翻下来遥死
城
了好袁死了就不知道疼了遥母亲说得很平静袁像 文
讲一个遥远故事袁可母亲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 学
出来了袁亮在灯下遥我不认识祖母袁准确说我不
散
文
记事的时候祖母就过世了袁所以祖母的死并未 平
台
让我受到触动袁但我知道祖母永远从这个家里 蓬
生
出走了袁之后连她的一句话尧一声呻吟也听不到 辕
村
了袁连一个愁容尧一个手势也看不到了袁这是多 庄
二
么无法忍受的事情遥 看到父亲一腿泥从田里归 墓
题 窑
地
来袁看到他靠着墙脚滋滋地抽烟袁一圈一圈地吐
着心事袁我忽然同情这个没有母亲的男人遥那时
我对死亡有了粗略的认知院 死亡是对亲人没有
期限的收藏袁死亡将亲情尧将活着的依靠与寄托
连根拔起袁和尸体一并收进棺材尧植入土地遥 死
亡给活着的人们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白遥
我感到了死亡的残忍遥在村庄里游走袁往往
同死亡的信息不期而遇遥 一个男人头上戴着孝
帽袁腰间捆了麻绳袁神色匆匆地在村庄里出出进
进袁说明村里又有什么人死了遥死者是男人的父
亲或母亲袁村外远远地响起哭声袁哭者是死者的
闺女袁 腋下夹着一沓火纸袁 手绢或毛巾堵在嘴
上袁 咿咿呀呀地朝村里走遥 家里人就哭着迎过
去袁 哭声抱在了一起遥 那几日村庄在哭声里泡
着袁玩耍的孩童有了收敛袁甚至狗的眼里都有哀
伤的内容遥
这个时候我总希望太阳不要落袁太阳一落袁
黑就来了遥 母亲点亮煤油灯袁并不是要做事袁因
为灯一亮袁黑就被赶走了遥我趴在灯下袁守着光袁
也不让母亲离开袁 害怕一闭眼自己就被一团黑
劫去遥一口棺材支在那里袁紫色油漆泛着阴森森
的光袁披麻戴孝的人在走来走去遥我的童年被攥
在对死亡惧怕的手里袁以至一听到哭声袁一看到
皑皑的送葬队伍袁我就飞也似地逃离遥
我不知道邻家老奶奶为什么对死那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