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2 - 2016年第3-4期合刊

观袁一说到死袁笑就在她脸上的皱纹里绽放院能 祈望已久的灵魂超度遥 我也因此明白了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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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死的人钥阎王爷收了去袁兴许能再投生个好 起祖母的死时袁 为什么平静得像讲述一个遥远
边
城 人家遥 她的棺材早就备好了袁放在偏房袁里面放 故事遥
文 了粮食尧煎饼和糖果遥 小孙子爬进去拿袁奶奶跟 清明时节或是某个适宜节日袁 村庄的墓地
学 进来说院小祖宗袁这是奶奶的房子袁奶奶将来要 行进着一支祭奠队伍袁 队伍里不断消失一些老

散 住的遥 唠叨中袁一块糖果就填进了孙子的嘴里遥 面孔袁又加入一些新面孔遥 这是必要的补充袁且
文
平 老奶奶常常端坐在苦棟树下袁抖开一块布料袁张 从未中断遥 如此袁队伍同习俗一起得以延续袁在
台
蓬 开手指在上面比比划划袁笑得合不拢嘴遥隔壁老 生死之间袁在阴阳两界袁设置出一条精神通道袁
生 姐过来了袁说赶明儿穿上袁到那边又能做一回新
辕
村 它存在于有形和无形之间遥
庄
二 娘子啦遥 眼里尽是艳羡遥 老人家心里涌起一阵 人们会在墓地焚纸点香袁摆放祭品袁还会为
甜袁 说是二丫头给扯的遥 老奶奶起早摸黑地缝 逝者修整坟头袁安置墓碑遥碑上镌刻的一排名字
墓
题 窑
地
制袁给自己做寿衣遥 没过几年袁老奶奶穿着寿衣 传递着逝者后裔的信息袁 也承载着漫漫时光和
住进了自己的房子袁把新家安在了墓地里遥 深深怀恋遥 一切都在一种具有村庄意味的仪式
村西的瘸五爷对身后事的谋划似乎比邻家 中进行袁只有在此时袁墓地才会热闹起来袁像某

老奶奶更周全一些袁酒桌上当着自家儿女的面袁 种阔别之后的欢聚遥
老人红了脸尧捏着酒盅说院我这辈子磕磕绊绊就 我从不去商业运作的墓地袁 那样的墓地大

这么着了袁这把年纪了袁阎王爷说收就收了去遥 多位于山岭袁环境清幽袁墓穴和墓碑整齐划一袁
到时就埋在河边吧袁还能帮你们看庄稼哩遥瘸五 俨然一座缩小的城市模型遥 墓地里埋葬的是城
爷说得桌子上一阵抽噎遥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袁 市的贵族或平民袁但绝不是来自乡下的庄户人遥
瘸五爷拄着拐杖领着儿女们去了墓地袁 瘸五爷 我不认为葬于此是对逝者灵魂最妥贴的安置遥

用选择宅基地一样慎重的目光在墓地里寻找袁 他们被置于狭小而拥挤的墓穴里袁 他们看不到
最后用拐杖朝一块向阳的坡地一指袁 说就那儿 自己的城市和家园遥 他们是被迫接受浮华里的

了遥 孤独的遥平日里的忙忙碌碌中袁孝子贤孙们沉浮
许是纷纷扰扰的尘世洗礼袁 抑或坎坎坷坷 于喧嚣袁奔走于名利袁根本无暇光顾远离尘嚣的
的人生磨砺袁 我不再惧怕与死亡连着的一切事 亡者安息之地袁除非遇上某个适宜祭祀的节日袁
物袁比如棺材袁比如哭声袁比如墓地遥我习惯于站 墓地才会纸灰飘逸袁哭声四起遥干涩的哭声摧毁
在哀婉的唢呐声里想一些事袁 陪着汹涌的哭声 了墓地的宁静袁使安静的灵魂们无法拒绝遥

暗自落泪袁 我说不清自己眼泪里含着怎样的情 村庄的墓地就截然不同袁 它与村庄之间只
分袁但绝不仅仅是悲伤遥我甚至会绕到灵棚背后 隔几块庄稼田袁其实就是村庄的延伸遥村庄的悲

抚摸着棺材边沿袁嗅着纸灰与祭品混合的气息袁 欢离合袁人世的沧海桑田袁鸡鸣犬吠袁婚丧嫁娶袁
想象着逝者将去的远方是一个怎样祥和的盛 墓地里的人们都了然于心遥 他们以一种安静的
景遥我不认为哭声就是世间悲恸的情感宣泄袁它 方式注视着后人们的播种与收割尧奔波与熬煎袁
也是对逝者远行的欢送遥我想到了我的祖母袁想 以及村庄的萧索与温厚尧兴盛与凋蔽遥

到她瘦骨嶙峋的蜷缩尧 被疼痛揉乱的稻草铺和 乡村的墓地与村庄血脉相连袁 村庄是乡村
她手里攥着的一把稻草遥 祖母的疼痛叫喊终结 墓地的守望基地与接纳遥
在一个黄昏袁 这样的终结意味着祖母完成了她 我走进墓地袁其实是看望另一个村庄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