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9 - 2016年第5期

肺癌、肝癌、乳腺癌、膀胱癌、胰腺癌、淋巴癌、直
肠癌……因病死于 60 岁之前的人惊人的多，我
都疑心中国人平均寿命的准确性。这些疾病来
自环境、食物还是人们心急火燎的生存状态？
我去过不少路边的人家。他们的院落一般
都低于公路，因为公路隔上几年就维修一次，还
不断地拓宽，拾掇一回就加高一回，院子怎么也
赶不上公路高。从路上下来，院子好像铺在坑
里。还没法垫，因为如果垫高，屋就矮了。除非连
屋一同翻盖。院子一律打上了水泥，光滑滑，白
闪闪。墙角堆满各种货物，大多拴着一条呜呜吠
叫的狗。窗子紧闭，因为有噪音，也有粉尘，夏天
窗子也关得死死的。没有一棵树。没有树的院子
我不喜欢。我们以前的宅院不是这样的。那时候
的院子最不缺的就是树。记得我家院子里就有
家槐、刺槐、枣树、樗树、楝子树。刺槐最多，长的
高大粗壮。从立夏开始，槐花满院飘香。父亲就
是用满院子的刺槐盖了我家的第一口屋。接着，
他又栽了一院子梧桐。几年之后，用一院子的梧
桐盖了第二口屋。后来，我们陆续进城，父亲在
几处院落里栽上了杨树。杨树长得快，没几年院
子就成了树林。在高高的树梢上，出现了几个鸟
窝，那是喜鹊的家。树下长满了草，车前草、鸭跖
草、斑地锦、草茉莉。墙头上也长着草，那种草叫
“死不了”，也叫“厚脸皮”，后来才知道它的学名
叫“枪刀草”、“大还魂”。现在，花卉专家用它与
仙人掌科的植物嫁接，培植出众多的肉质观赏
植物，还给它们取了许多娇滴滴的名字：看青、
玉露、宝石花、燕子掌、佛座莲、豆瓣绿、秋丽、星
美人、石莲、蓝黛莲……其实，它们共同的姥娘
都是童年土墙上随风飘摇的“死不了”。今年春
上，因为要建书院，我叫哥把我院里的树全卖
了。但是那几窝鸟却不知道。伐树的那天，我有
意没来。我不知道那几窝鸟在电锯的第一声叫
鸣中怎样惊惊慌谎地逃走，又是到哪儿安家。事
后我没有问哥，哥也肯定没留意。
不断有人从地头路过，和我打招呼。有的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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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和哥说起什么事情。那人走后，哥不由自主
边
地向我说起他家的事情或与他家多少有点关系
城
的事儿。老家的事情，我多半是通过哥了解的。 文
这几年，我知道最多的都是不好的事。通过哥， 学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不在家，在外边干活，现在 散
文
谁家办丧事，连抬棺材的人都找不齐。有点经济 平
台
能力的都在城里买房了，家里的院子就荒废了， 孙
继
不少都塌了。某某是咱村里最早开商店过的阔 泉
辕
节
的，后来不干了，转行干传销，结果赔得 屌蛋精 气
二
光。某某是咱村里最聪明的，后来卖保险，赚了 题
一大把，不过和亲戚邻居都吵遍了，成了人见人
恨的臭狗屎。某某在新疆一家私人的水泥厂打
工，遭遇了泥石流，捂在里面，后来用铲车扒出
来，尸首都不全。某某在菏泽干建筑，从脚手架
上摔下来，死了，那边赔了五十万……那个干建
筑的就是我初中的同学。出事后，我曾经专门到
他家里看了看，他的妻子从头至尾都在哭，什么
也没谈成。我挂念他的两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想
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事
情，隔了两天又去他家。我出现在胡同口的时
候，被坐在大门口的妻子看见，妻子返身进家，
从里面把大门拴上了。
哥尤其不赞成我回家建什么书院，他心里
也许在说真是吃饱撑的， 但他嘴上没说，嘴上只
说：“这没有什么价值。这没有什么价值。”对于
哥的埋怨和数落，我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哥
最终会理解的，只是这需要时间。我想。
太阳西沉的时候，我和哥嫂栽完了二分地
的地瓜，我直起身子，向远方望了望。至此，望云
村几千亩地全部绿了。这片环绕村庄的绿地在
这个夏天开始了平心静气的孕育，也开始了有
条不紊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