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8 - 2016年第5期

立夏 都是时令的、稀罕的东西。去年，他种了草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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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的时候，整个望云村只剩下二分地没 秋葵，今年，他又种了射干和黑莓。哥的院子和
边
城 有变绿。这二分地是哥专门留下的。他打算在这 我的老宅子前后院，离这儿不远。哥在地头上搭
文 块地上栽地瓜，而且，正等我把芽子（秧苗）带回 了一个凉棚，没事就攥着茶杯坐在凉棚里歇息，
学 家。 看他种的这一片东西，也看满眼天光。

散 他的这个念头起源于我的吹嘘。我曾经告 其实这儿不是我们最老的宅子。我们的老
文
平 诉他， 为了写《地瓜日记》，我走遍了邹城东部山 宅子在村子的腹部。而这里已经处在村子的南
台
孙 区，知道全市总共栽了多少亩地瓜，能收多少万 部边缘了。
继
泉 吨， 都卖到哪里去。知道哪几个村栽地瓜最多， 因为村子的南部有一条连接两个镇子的公
辕
节
气 最高产量是多少。知道什么品种最受欢迎，为什 路， 所以村子在几十年里就慢慢地向南漂移，漂
二
题 么受欢迎，它们的营养价值，能卖到什么价钱。 到了公路的南部，直至把公路变成了村街。沿街
也知道哪里育的苗最好。而且，我已经和那个育 的村民开起了百货商店、农资商店、饭店、浴池、
苗的人成了好朋友。 香油坊、狗肉铺、粮食收购点、物流站、白事大
就是在那会儿，哥决定把最好的二分地留 全。从表面看，这些靠近公路的人富了。但是，他

着栽地瓜，不卖，自己吃。 们也付出了惊人的代价。十多年中，村里的人因
就凭这一点，也说明哥是个有心人。 车祸死亡 3 人，伤残 2 人。其中的一个按辈份我

地瓜垄哥早就拱好了，是用手扶拖拉机拱 该叫叔。他的父辈从望云村迁出在本镇后山村
的， 之前施了底肥。已经晾了一两个月，干净、暄 落户，数十年没有发达，后来，他在镇上上班，通
软，栽什么长什么。哥在前边用镢头刨坑，嫂往 过关系又迁回了原籍，就在公路下边安了家。这
坑里点水，我在后面散芽子。哥刨到头，再回过 天，他摸起自行车正要出门，突然挂在墙上的一

头来把芽子栽上、按实。几颗野草从垄边冒出 个镜框掉了下来，里面镶着的正是他自己的照
来， 张扬着叶片。开白花和黄花的是苦菜。开粉 片。镜框里的玻璃摔得粉碎。他拾起镜框，把碎
色花朵的是田旋花。哥在垄间走来走去，踩坏了 玻璃扔掉，把没有玻璃的照片放在了堂屋的八

好几棵。他好像没有看见。在他的眼里，这些花 仙桌上，无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要是死
儿根本就不存在。 了，您娘儿们可怎么过啊。妻子对他的这句话也
这块地上曾经种过小麦，也栽过地瓜。还种 没有在心。他骑上自行车就出去了。十多分钟
过花生和棉花。那是生产队时代，因为这儿靠近 后，邻居急匆匆地跑到他家，对他妻子说：快！

村居，管护方便，还栽过小葱、黄姜，种过黄烟和 快！出事了！出事了！您家当家的……一边说一
黄麻。再后来基本上固定作为集体的打麦场。麦 边扯着她来到公路上，他们看到一辆卡车斜着
收过后，场地用拖拉机耕起，种萝卜或苤蓝。生 停在路旁，而他家“当家的”和他的自行车倒在

产队解散之后，这块地就分到每家每户。其中， 一起，他的身下是一片血污。急救车很快就赶到
父母和哥弟的地就占了近一亩。三十多年来，哥 了，但是他没有救过来，死的时候他不到 50 岁，
在这块地上种菜，本地能叫得出名字的菜他差 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妻子种地。他放到八仙桌上

不多都种过。这块地成了他的主要经济来源。这 的那张照片竟然成了他的遗像。
几年，哥上了岁数，过的也宽裕，就不再依着市 随着公路提速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疾病。这
场种菜了，而是依着自己的需要和喜好种，种的 个一二十年，癌病的发病率猛然上升，食道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