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9 - 2015年第3-4期合刊

父亲想起了娟子，就想起了自己和娟子在 着，叫着父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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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的四十多个日日夜夜。 父亲睁开眼睛了，便大哭不止。 шӬ໓࿐
遥远的往事，恍若就像昨天发生似的，离他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住在村寨里的人们经

那么近，他想起来，又是那么亲切。 常会听到父亲惨人的哭声。父亲哭一阵又笑一
那天晚上，父亲终于梦见了娟子。 阵，笑一阵再哭一阵，哭哭笑笑就到了天亮。
小说看台石清洲
梦中，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父亲骑着枣 父亲开始害怕黑夜，害怕那些曾经熟悉又
红色的战马，怀里抱着满面通红的异国少女娟 一个个死去的人。
子，在冰天雪地的战场放马狂奔的激情画面 父亲开始烧香，烧纸，在他的屋里摆满了那

…… 些死去的人的灵位。每个人的灵位面前，他都 / 我的土匪父亲
耳边依稀传来一个遥远清脆的声音：“—— 要插上一炷香。他长时间地跪在那些灵位面
你真威猛唉！” 前，神情戚然又虔诚，他合掌磕头，嘴里不停地

叨叨着：“兄弟，大哥对不起你们哩！对不住你
二十四 们哩——”
父亲周身香火缭绕，笼罩在一派神秘的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母亲朵儿去逝之后， 氛之中。

父亲真的老了。 父亲不停地烧香，磕头。
老了的父亲开始多梦了。 做完这一些，父亲还不时地走进深山，来到
晚上，父亲一闭上眼睛便开始做梦，他梦见 湘西密林大山九龙洞那片墓地旁。父亲长时间

的都是血淋淋的场面。他梦见了少了半颗脑壳 地守望着这些墓地，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些死
的吴家少爷，一脸血肉模糊地出现在他面前。 去的弟兄都是他亲手埋葬的，到现在他还叫得
吴保长举着枪向他要儿子。 出每个墓里人的名字。他每个墓前都要坐一会

父亲一激灵醒了。他浑身已被噩梦的汗水 儿，小声小气地和墓里的人讲上一会儿话。
湿透了，他张大嘴巴喘息了片刻。他刚闭上眼 他说：“大兄弟呀，有啥话就对大哥讲吧！
睛，脖子冒着鲜血的石乡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大哥来看你们来了，大哥在想念你们哩……”这

来，哈哈大笑地向他扑来，石乡长的鲜血溅了他 么说着，泪水就流了出来。
一身。 父亲虔诚地守望着这些墓地，天黑下来的

父亲大叫一声，从惊悸中醒来，他再也不敢 时候，他才蹒跚地往回走。
睡去了。他拥着被子坐在黑暗里，浑身颤抖，脸 自从父亲烧香磕头，供起灵位，父亲很少再
色苍白。 做那些血淋淋的梦了。他再做梦时，依旧会梦

从那以后，父亲只要一闭上眼睛，不管是睡 见那些曾经活着的人们，拥着他向一片旷野里
着还是醒着，他的眼前都出现一个个血淋淋的 走去。那片旷野里生满了花草树木，有鸟儿在

场面，每个血淋淋的场面都是那些死去的人，那 天空中歌唱，那是一片圣洁无比的旷野。
里有吴老六、李老七、麻贵、龙正波、张巴柱、石 父亲觉得这片旷野似曾相识，他觉得好像
老二……他们血淋淋地向父亲走来，他们哭喊 在哪里见过，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弟兄们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