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 - 2015年第3-4期合刊

像以前一样拥戴他，一步步向那旷野深处走去。 那天他背着蓝花布包袱，绕着墓地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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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Ӭ໓࿐ 父亲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免不了痴痴呆呆 圈又一圈，墓地周围的雪地上被父亲踩出一条
地想一想。他觉得自己依旧在梦里。他在模糊 光洁的雪路。最后，父亲就伏在一个坟头前，似

中望见了那些灵位，他觉得那些死去的弟兄真 乎睡去了，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的又活过来，从灵位上走下来，冲他笑着，喊着。 直到过年的时候，寨子里的乡亲们来给父
小说看台石清洲
父亲呜咽一声，跪下了。他面对着那些灵 亲送年粑时，才看见父亲屋子里已没有一丝热
位，喊了一声：“兄弟们呀，等等我吧——！” 气了，冷冰冰的，屋里炕上地上落满了一层香
在父亲最后那段时光里，他已走火入魔，他 灰。最后，乡亲们在九龙洞附近那片墓地里找

/ 我的土匪父亲
人活着，灵魂却已走向了另一个天国。 到了父亲。
那年冬天一个下雪的晚上，父亲又做梦了。 乡亲们唏吁了一阵之后，便把父亲葬在了

梦境中，母亲朵儿披红戴绿地钻进了一顶 那片墓地的中央，他们晓得父亲是死去的这些
花轿子里，吴老六、李老七、麻贵他们抬着朵儿， 人的大哥。
吹吹打打地向他走来。他发现自己很年轻，他 又一年的冬天，我站在父亲的坟前，看着父

等着那顶花轿子慢慢地向自己走来，他要掀开 亲的坟，还有那一片坟地，我久久不语，默默站
轿帘，把朵儿抱下来。他等呀等呀，可轿子一直 立着。
走不到自己的身边来…… 湘西最后一个土匪就这么走了，连同他过

清醒后的父亲再也睡不着了，他痴痴迷迷 去所有的一切，一同被人们埋掉了。
地坐在黑夜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 父亲又拥有了他的世界，有这些弟兄们拥
想。 戴他，父亲该安息了，我站在父亲的坟前是这么

最终，父亲终于明白，朵儿永远不属于自己 想的。
的。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他突然顿悟，他有罪
呀，他扼杀了朵儿，扼杀了一个纯洁女孩的爱情
……他又一次跪下了，老泪纵横。

他呜咽着喊了一声：“——朵儿！请原谅我
的罪过吧！”

从此，母亲朵儿在父亲的心里永远的诀别
了，他再也不想朵儿了。

二十五

2008 年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的大，封了
山村的路。
父亲死了，死在九龙洞附近那片墓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