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201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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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缝窗子缝入侵进来的寒冷。烛光在时间上                           吴氏试去满脸的泪光,说:“我们吴家也像这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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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把夜烧向深处。杨德霖的眼光同吴氏的眼                          子一样凄凄凉凉了,我无能复兴繁华,花开花谢
       边          光隔着八仙桌上燃烧的蜡烛朦朦胧胧的相聚                            随它去, 给玉儿养大嫁个好人家就一了百了。”
       城
       文          了。直到欲说心事,杨德霖才觉得自己对这个院                              杨德霖的思绪已经跳出了吴氏的束缚,在
       学          落恋得这样深,仿佛这是自己的家。                               明日的雪野里跋涉。

        小            “明天就要走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吴氏说:“明天我不能再听曲子了,让我好
        说
        看            “大雪封天的哪里去,我又没把你当外人。”                        好看看这把二胡。”
        台
        石            “多谢当家奶奶收留,逃难的人四海为家。”                            杨德霖递过二胡。
        清
        州            “我待你好歹你心里最清楚,何必再漂流四                             吴氏接过来,说:“吴家的金银珠宝还够我
        辕
        浮
        生         方。”                                            享用,你随便挑几件拿去吧,做安身之用,这把
        若
        梦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呀。”                             二胡留给我做个念想。”
                     “人生自古离别苦,再给我拉一遍曲子吧。                             杨德霖说:“这怎么行,小杨帆和二胡是我
                      吴氏叹口气,垂下头,眼眶极力挽留泪水的                        的命根子,我怎能把命根子丢下。”

                  流淌,她把脚从板凳上抽回,缠上裹脚布,穿上                              吴氏的泪又涌出来:“你若把二胡带走,把
                  绣花鞋,丝帕吸去眶中欲流的泪水,端端正正的                          我也带走,你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的二胡声
                  坐在那里。                                          了。”
                      杨德霖拎着二胡进书房的时候,玉儿已经                             这一夜烛光没有熄灭,与太阳光接连在一

                  离去。                                            起了。这一夜琴儿的目光也没有熄,熬得与初升
                     《浮生若梦》缓缓的涌起,轻柔得像无声的                         的太阳一样红。
                  雪片,悠远得似广寒宫里的叹息。叹息的声音逐

                  渐的被杨德霖的手指揉出了哭泣,哭泣骑在北                                              七
                  风的脊背上从远方奔驰而来,《浮生若梦》的旋
                  律猛地如潮水般奔腾起来,吴氏的泪水也被这                               朝阳摇摇摆摆地踏进杨德霖的梦,在缠缠

                  猛然而起的旋律劫掠而出,她觉得自己被这细                           绵绵的二胡曲中滚进黄昏。冥冥的天色灌醉了
                  细的弦割成了两半,她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她                          黄昏后的荒野地,飒飒秋风搅动起一片荒凉,野
                  在拼命的寻找自己,拼命的让自己破碎的心归                           地显出更加遥远。杨德霖等独木轮停稳了,他才

                  于完整, 然而愈加忧郁,深沉而又无限伤感的曲                         将妻子和儿子扶上车子,逃难的路程把夜色走
                  调把她的另一半藏匿于琴筒中,她寻找不到完                           向深邃。下弦月升高的时候,成了半张垂死人的
                  整的自己,她的半爿身体在空旷的雪野上飘游,                          脸,野草丛中原先看不见的东西有了模模糊糊
                  遥远无归期。                                         的轮廓。杨德霖走得轻飘飘的脚忽然磕到一件

                      杨德霖的额头沁出了汗水,他的手随着他                         圆滚滚的东西,那圆滚滚的东西伴随他踉跄的
                  伤感的心任意驰骋,驰骋得淋漓尽致,一时裸露                          步子撞击出掏空人五脏六腹阴森森的空洞音
                  的三寸金莲在他眼前不停的旋转,坠向无底的                           响,声音砬人肌骨般紧锁住杨德霖的灵魂,白森

                  深渊,他不知道这是妻子的脚还是吴氏的脚。                           森的圆壳四个幽深的洞总是撞开他不愿睁开的
                      二胡声在一个悠远的上滑音中缓缓的降落                         眼帘,他一路上不时的和这种东西磕磕碰碰,但
                  在书房里闪耀的烛光上,满世界空旷成桔黄色。                          恐惧感总是紧紧的揪住他的生命旅程。他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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