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2 - 2015年第3-4期合刊
P. 52

十里了,脾气好多了,河水深了,水面宽了,水声                            也许天上飞累了,想下来歇歇翅膀;也许飞
        -52  -
          шӬ໓࿐      静了,水速也缓了。冬春是枯水季节,荒滩平平                         烦了,想找陌生的面孔谈谈心。更有可能的是
                    地铺在蜿蜒的水间,草就曼曼地长起来,满滩发                         它们知道了这里还有它们的同类。总之,隔三

                    着诱人的绿。接着桃花汛来了,江水开始涨上,                         岔五的夜里便有十五六只成群,二十七八只结
                    到梅子熟的时候漫漫地连成一片,鱼儿就成群                          伙的空中旅行者落在老五家的栅栏里,不知它
          小说看台李秀莲
                    结队地跟着上滩了,戏玩、交配、生子。这时候                         们聊些什么,反正很热闹很融洽。不知它们什
                    是老五他们最忙的时候,一大家子八条渔船,上                         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留下来的爪
                    下二三十里依次在青草河铺开,放网,撒网,赶                         痕和排泄物让老五很是不解。有天晚上酒喝多

                    网……在天地间画出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了,他半夜起来站在船头上对着河里撒了一泡
          / 远去的大雁
                    直到河边的柳树落叶缤纷。                                  带有酒味的臊尿,那尿尿到一半的时候,老五感
                        在以粮为纲的年代,人们在滩涂里围出一                        到栅栏里面动静不对,淡淡的月光里,可以看到

                    些土地开荒种粮,河水老实的年份也能收些果                          多了不少灰白的影子。睡意朦胧中,他以为是
                    实,要是水大也就是饱了鱼虾的口腹。现在稻                          老七家的鹅来窜门了,三四里路对那些家伙们
                    谷贱了,人也都进城打工去了,正经的田地都不                         来说正是散散步的距离,但转念一想,老七家那

                    种了,哪还有人来打河滩的主意?河滩也就寂                          三只鸭四只鹅怎么也挤不满这个栅栏啊。撒完
                    寞地恢复到百十年前的模样,开阔而自然,只是                         尿,他腾出手来揉揉眼睛拍拍后脑勺,他断定是

                    有的地方春草特别茂盛,让人还能想起过去垦                          天上飞的下来了,本想下船去看看,但酒后身上
                    荒的痕迹。这倒美了老五家的那群鹅,饿了吃                          懒劲正浓,不愿走那几步。回到床上见老婆醒
                    草,饱了划水,乐了引颈高歌,展翅亮掌舞蹈一                         着,便对老婆说了一句:咱家的大雁招来了一大

                    番。                                            群天鹅。说完便放倒身子睡去。
                        秋凉,水退,深深的夜空时不时会传来阵阵                           老五对半夜来客没放心上,有人却牵挂上

                    南去的大雁或天鹅的鸣叫声,地上的鸭、鹅们也                         了。老婆是个心里装不住话的大嘴巴,这种奇
                    不甘寂寞地附和着叫起来。特别是那只受伤的                          事哪能在肚子里放得住,没过两天就到了老七
                    大雁更为激动,扑腾着翅膀似乎也要挣脱大地                          耳朵里。对于这个最小的兄弟,老五心里不怎

                    的束缚冲向无边无际的夜空,寻找那血脉相通                          么痛快他,认为他机灵过度厚道不足,就是他带
                    的情意和梦幻般的自由。秋夜的河滩对天空旅                          头用电网打鱼的,大鱼被打昏了捞起来,小鱼被
                    行的生灵是很有吸引力的。村镇在夜里显得静                          打死了,就仍由它们白花花地拖在渔船后面,在

                    寂而深远,灯火和喧闹这些属于人类的气息似                          河面上制造了一条白色死亡飘带。老七还在冬
                    乎全部被年轻人带到城里去了,留守的老人和                          天水少的时候背个电瓶在河汊里、水塘中将虾
                    孩子们都早早上床或深或浅进入了梦乡。水退                          米小鱼乌龟王八黄鳝泥鳅统统打死装到集市上

                    了,鱼儿走了,和鱼斗了一个春夏的老五一家人                         卖,老五曾劝他不要这么干,他当面笑着应着,
                    也早早睡去,似乎要把几个月来欠下的瞌睡好                          转过身还是怎么想就怎么干。开始干这事的时

                    好地补一补,也就没有心思管鸭、鹅任凭他们尽                         候,老七家确实是淡季不淡,深秋和冬天都有乌
                    情地去吵闹。                                        龟泥鳅到菜场去换钱用,但很快别人也会电瓶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