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2 - 2015年第5-6期合刊

●张雨馨 你八岁。在梅雨季节里的第一个晴天，你翻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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шӬ໓࿐ 家后院那并不高的墙，白墙上留下了你不小心蹭下
૾ Ҽ 的脚印。然后你落在了我家的杏树上，震下了几片

欲落不落的叶子，还有几个没有熟透的杏子。

你从树上跳下来，正好看见了被你吓得怔在
散文平台张雨馨 时光仿佛像细沙一般从我指缝间滑落，然后渐 那儿的我。于是你挠了挠后脑勺，从地上捡起两
渐地，渐渐地不知道落到哪去了，再也没法找到。 个硬梆梆的杏子，用长衫的下摆仔仔细细揩净泥
于是，我掌心中的、指缝间的细沙就这么从 土送到了我的手上。

不间断地滑啊滑、落啊落，一下子就滑落到了这 我们同时啃了一口那杏子，然后同时被酸得
/ 鸣蝉
个初夏。 直咧嘴巴，酸过之后却留下了满口的甘冽和清
梅雨季节一如从前，雨不断地从蓝灰色的、 香。蝉声像背景音乐一般地响着，将它们的欢乐
布满沉重云朵的天空往下落，一滴两滴，一串两 硬生生地融进了我俩之间。
串，一片两片，时大时小，时疾时缓。 第二年同样的时间你又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空气闷热，每一次呼吸都会觉得有什么迟滞 偷了邻居树上刚熟的桃子，被邻居家里那个古怪

着，感觉很不爽快，衣物、被子之类的物什，在这 的爷爷发现了，我们慌里慌张地将刚熟的桃子揣
样的空气中也有点儿不太对头，含的水汽过多了 进怀里，后来取出时已被压烂成了一滩果汁儿，
似的，让人觉得一切都堵塞着，难受得紧。 弄脏了胸前的衣服。
但一旦这种黄梅天不再下雨，反倒突然晴空 第三年你带我翻墙去逛集市，半路上却突然

万里的话，那就会比任何一个季节中的任何一天 下起雨来，我们都淋得像落汤鸡，回去时都被父
都要灿烂而美丽。 母训了好久。
天穹像是被最好的画师淡淡渲染上了最美的 然后是第四年、第五年……不知为什么，我
青色，棉花糖一样美丽的云彩鲜少出现，但如若出 十六岁那年你没有再来，之后一次都没有来过。
现了，也一定会成为天空最合适最素丽的点缀，形 你消失了，和你的家人，和你的一切。而我，多年
容成一碧如洗、万里无云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后注定被盖上了红盖头，被画上了一个女子一生

然后，无论是树是草，还是每一寸土地每一 中最美的妆容，嫁给了父母为我选好的郎君。
块砖石，都像被精心擦拭过一样光彩熠熠，花儿 他对我很好，我对他亦如是。
也总爱赶在这个时节里开放，娇俏可人得甚至不 只是消失的你，无声无息消失的你，再也没
忍踩踏、不忍采摘。 有回来过，再也没有。我愈发相信你不会回来
当金鸟落下，天幕逐渐凝重起来，那时候它 了，同时也逐渐地忘记了你。忘记很容易，毕竟

会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庄重而肃穆的藏青色。 你只是当年我一个美好的梦，是青涩的我做过
树上的蝉会在这个时候鸣叫起来，打破了夜的宁 的、一个带着杏子香味和阵阵蝉鸣的梦。
静，但却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反而会成为夏日里 蝉声依旧，而我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虽然
一个恰到好处的背景。 现在每当我抬头看到窗前的红木桌时，我还会想
每年这个时候，听着鸣蝉一声接一声的“知了、 起那上面曾经铺着的花笺上，那些被我不自觉地

知了”的叫声，我总会想起你。我曾以为永远不会 写满了的你的名字。
忘记的、现在却在我的记忆里逐渐淡去了的你。 写满了你的名字的那些年，蝉声恰多，青杏
记得第一次相遇是在我家的后院，那时我七岁 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