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1 - 2016年第6期

荫吴国平 35

边
城
文
学
坟场里的鬼火 小
说
看
台
吴
国
平
辕
坟
场
里
的
鬼
火
“儿啊，你爹坟地里闹鬼呢。”傍晚，我扛着 罪证了呢？在无止无休的批斗下，俩老相继病

锄头从地里回来，一刚进屋，坐在火炕边的母亲 逝，却被工作队说成是畏罪自杀，对抗政府！
就幽幽地说。 父亲也很快在运动中被镇压了。
“娘，你说什么？”在门后挂好锄头，我问。 父亲被镇压后，衣钵自然被我和妹妹继承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你爹坟地里闹鬼呢 了下来。在众人的白眼中，我们慢慢长大。唯成

……”母亲重复了一句，声音还是幽幽的。 份论退出历史舞台后，已达不惑之年的我才讨
“哦，原来是做梦。”我边走边答，准备去厨 到媳妇。
房煮晚饭。孩子都已成家立业，老伴也走亲去 “儿啊，你看是不是选个日子给你爹烧点

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年迈的母亲。 纸？”饭桌上，母亲用商量的语气。
母亲命苦，守了半个多世纪寡。 “娘，不就是个梦吗？您紧张什么？”我感觉
父亲被镇压那年，我刚五岁，妹才伊呀学 母亲小题大做。
语。近年来，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 母亲更是 “哪个说是梦？”母亲不满地批评我：“你爹

反来复去说起父亲被镇压的事，弄得像小说里 坟场真的闹鬼咧。”
的祥林嫂。 “闹什么鬼嘛？我看娘是老糊涂了，您开始

据上年纪的老人讲，你父亲和爷爷奶奶他 明明说是做梦的。”
们好着呢。谁家遇天灾人祸，他们都会施以援 母亲今年已经八十有二了。自从上了八十
手，或送米送钱，或送衣送被。上门借贷的，没有 岁后，经常犯糊涂。我不想和母亲纠缠，把她哄
人空手而归，多多少少都会打发点，就是好吃懒 睡觉后，还得去巴佬家坐坐，摆摆龙门阵。巴佬

做的洒鬼赌棍，也从不打脸！声誉不错，是远近 是麻元的父亲，年轻时壮得像一头牛。上了七十
出名的大善人。 岁，还能从田里挑一担谷子回家。今年春节生了
没想到土改一来，一家人就被扫地出门，净 病，弄得全身只剩皮包骨。几次死都死了却又被

身出户。 爷爷奶奶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家到底 阎王爷推回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错在哪儿？难道就因为家里田土多，可田土都是 “是真的。”母亲说，“儿啊，你还是请巴岱
出钱买来的啊！怎么就成了霸占剥削乡亲们的 （巫师兼赤脚医生）来家里一趟，选个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