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3 - 2016年第6期

其实，说我不恨巴佬是假的。记事后，听母 小儿子听别人的劝，把他接到家里住，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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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咬牙切齿反复述说父亲被杀的过程，我曾多 天。
边
次蒙生暗杀巴佬一家的念头，只苦于当时年小 这天，我正在地里薅草，草生命力太强了，
城
体弱。长大后，思来想去，发现这样干没用。退一 上个月刚薅过一次，又四处疯长起来，差不多有 文

万步说，就是把巴佬全家杀光了，能换回父亲， 苞谷高， 把豆子都遮挡住了。正在苞谷林里挥汗 学
换回我和我妹的青春吗？ 改期开放后，言论逐渐 如雨时，光头强扛着薅锄从那边走来。光头强真 小
说
自由起来。才发现父亲的死虽和巴佬关系很大， 名叫麻援朝，六十岁出头，头发就掉光了，像小 看
台
但真正杀死父亲的不是巴佬，而是那个时代！也 时候玩的猪尿泡。《熊出没》热播后，成老表辈分 吴
国
正是基于此认识，在巴佬生病期间，我才经常去 的给他按了这个诨名。 平
辕
坟
看望他。我知道，背后肯定有很多人骂我没有脊 光头强左看右看，发现附近没其他人，才神 场
里
梁骨。对于杀父仇人，许多人恨不得食其肉，寝 秘兮兮地钻进来，说：“老表，我给你说个事。”看 的
鬼
其皮才解恨，还上门探视？可是，冤冤相报何时 到他像电影里汉奸的样子，我心里暗笑。 火
了？对于人类来说，记住仇恨不难，难的是忘掉 “麻老表，什么事？”我停止薅草，拄着薅锄

仇恨。 直起身子，掏出烟问。“是这样的，”光头强接过
自从住进我家木屋后， 巴佬一直不顺。虽说 我的烟，压低声音说，“我给你讲，你爹坟场闹鬼
讨了个漂亮的媳妇，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了。”
但他婆娘自从生了女儿后，却不知怎么的就犯 我忍不住笑出声：“好你个光头强，也太能

了疯病。出不了工不说，还一天到晚喋喋不休， 扯了吧。我爹都去世得六十多年了，早不闹鬼，
在寨子里四处溜达。你如靠近听，却又听不清楚 迟不闹鬼，偏偏现在才闹鬼？！”
说些什么。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寨子里逛了两年 “真的！”光头强见我不信，一双烂眼泡睁得

就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有牛卵子大，着急地赌咒发誓说：“骗你不是
女人死后，巴佬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苦撑 人。”
了几十年。儿女成家后，巴佬顶住儿女的压力， 接着，光头强把他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说了

迎来了第二春。一个自称来自贵州的女人上了 一遍。
巴佬的门。儿女们认为巴佬丢他们脸面，让他们 原来，光头强前两天赶场，因多灌了二两马
在人前抬不起头，和他断了父子关系。更不幸的 尿，回来时酒意上来，就在路边睡着了。半夜睡

是，巴佬在一次搭车赶场时遇上奇怪的车祸。车 醒时，隐约听到前面百米外有人在自言自语。刚
只是碾着路上凸起的大石块抖动了一下，又没 开始，光头强也不害怕，他以为肯定是另外一个
有翻。一车人也都好好的，独独巴佬断了一支 和自己一样的酒鬼在自说自话。
脚。 光头强说他突然想起前面正是我父亲的坟

断脚的巴佬舍不得钱住院，硬撑着被人送 场时，才害怕的。但又不能不路过，那是回家唯
回家。寨子的巴岱扯来草药给他治疗。屋漏更遭 一的路。他只得麻起胆子，硬撑着向前走。为给
连夜雨。某一天，女人卷起巴佬所有的积蓄，跑 自己壮胆，他边走边大声地唱山歌。“应该是鬼

了。 也怕人吧！”光头强说，“就在还离你爹坟场五六
巴佬成了孤家寡人，心情苦闷得像寒冬腊 十米左右时，我发现有鬼火闪了几下，就不见
月的水田，冻得不见缝缝。好在尚未泯灭良知的 了。”